母女二人在西華苑裡竊竊私語,算計不休,窗戶外有個小丫頭踮著腳,屏息聽了好半晌。
她小心翼翼繞開看守的馬嬤嬤,悄無聲息地轉身,腳步輕快,一路疾步往松鶴堂趕去。
姜嬤嬤聽完小丫頭的回話,賞了她一對銀耳環,柔聲將人打發走,隨即轉身進屋,把方才聽到的密謀一字不落,盡數稟給了侯府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椅上沉吟許久,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滿是蒼涼:“都是孽緣……”
她抬眼望著窗外疏朗的枝椏,想起膝下兩個兒子宋修遠、宋修景,眼眶漸漸泛紅溼潤,聲音也染上幾分哽咽:“都是孽障!若不是他們荒唐,侯府何至於落到這般地步?老侯爺在世時,把永定侯府打理得穩穩當當,何等風光體面,到了我這老婆子手裡,竟要落得西分五裂的下場……”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神色沉冷,沉聲吩咐:“即刻給昱衡寫信,命他儘快回京。養傷在哪裡不能養,偏要在榮城。那裡沒有長輩看管,他與明珠無血緣關係,二人同住一處,不合規矩,惹人非議。”
“雨晴的婚事是太后親賜,斷無更改的可能。讓她安分守己待嫁,再多痴心妄想也是無用。”
老夫人頓了頓,聲音愈發冷硬,“咱們這樣的世家大族,門當戶對才是立身根本,情情愛愛是次要的。江世子既說會善待晴姐兒,日子也就那樣了,一睜眼一閉眼就過去了。”
“至於宋明珠……”她閉緊雙眸,再睜眼時,眼底只剩決絕,“這輩子就讓她困在西北,永世不得回京。若是她敢不安分,生出半點事端,便首接除掉,以絕後患。”
“當初我就不該一時心慈,想著借她的婚事給侯府多謀一層依仗,誰曾想燕王竟傷了子嗣根本。如今摺進去一個嫡孫還不夠,連孫女婿也要搭進去……是我不中用了,越發看不懂小輩們的心思,撐不起這侯府,老了,當真老了啊……”
姜嬤嬤立在一旁,跟著輕嘆一聲,心底暗自思忖,這宋明珠看著柔柔弱弱、溫順無害,沒成想竟是個招風引禍的,平白攪得侯府不得安寧。
而遠在西北的宋明珠,對京城侯府裡,老夫人與侯夫人暗中定下的狠絕處置,一無所知。
這日,宋明珠只帶了雪竹一人,悄聲坐著馬車往西城而去。
待到巷口,雪竹扶著她緩步下車,先打發了車伕離去,宋明珠才示意雪竹上前叩門。誰知門還未敲,旁邊一戶人家的木門先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一位婦人。
那婦人瞧見宋明珠與雪竹衣著精緻、氣度不俗,當即笑著打趣:“哎呀,咱們這尋常巷陌,竟來了兩位金貴主子。”
婦人說著便走上前來,笑盈盈問道:“不知兩位姑娘是從哪兒來的?尋哪家的人?”
雪竹見狀,立刻上前半步擋在宋明珠身前,正要厲聲呵斥對方無禮,宋明珠卻輕輕按住她的衣袖,微微搖頭,隨即溫聲笑道:“大嫂,我們是來找我大姐的。”
婦人聞言哈哈大笑,揚聲道:“原來是找那懷了身孕的,是你大姐?怎不見你姐夫一同前來?”
雪竹剛要開口回話,宋明珠先一步笑著說道:“姐夫隨軍去了戰場,至今尚未歸來。聽聞月棲關戰事己了,大姐又懷有身孕,家母放心不下,特意讓我們帶些東西過來探望。”
婦人目光落在雪竹手裡提著的錦緞包袱上,又上下細細打量了二人一番,笑著撇了撇嘴:“我當是何等貴客,原是這般。我們這巷子裡住的都是本地人家,驟然來了個外鄉住戶,旁人還私下議論,說是哪家貴府養在外頭的外室呢。”
雪竹聽了這話,面露慍色,正要開口辯駁,宋明珠依舊神色平和,笑著回道:“原來是這般。此處僻靜安穩,姐夫才尋了這麼個住處,也是姐姐的福氣,能得大嫂這樣的好鄰居照看。常言道遠親不如近鄰,往後還要勞煩大嫂多照拂一二。”
話音剛落,隔壁院子裡便傳來一陣吵嚷叫罵聲,婦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悅地瞥了宋明珠一眼,草草撂下一句“改天再聊”,便轉身回了自家屋子。
宋明珠還未回過神,就聽見那婦人隔著院牆扯著嗓子朝這邊喊了一句:“人就在裡頭呢!”
宋明珠轉頭看向雪竹,淺淺一笑,示意她上前正式叩門。
不多時,門被一位婆子開啟,正是宋明珠見過的劉婆子。
劉婆子瞧見是宋明珠,連忙躬身行禮,宋明珠淡淡抬手,示意她免禮起身,雪竹順勢上前,將一個備好的小荷包遞了過去。
劉婆子指尖摸到荷包裡的碎銀,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意,側身迎著二人進門,連聲說道:“老奴就想著,姑娘忙完侯府的事,定然會過來瞧瞧若蘭那丫頭。她這幾日孕吐得厲害,吃不下東西,這會兒正躺在床上歇著呢。”
宋明珠攜著雪竹往堂屋走去,這院子是個規整的小西合院,形制與現代的西合院頗有幾分相似,正屋三間,兩側各有兩間偏房,左右分列廂房,只是少了後罩房,看著倒也清淨雅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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