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散去,老夫人拉著杜月娥的手,輕輕嘆了口氣:“委屈你了,孩子。對外就說世子身子不適,暫不見客,莫要讓外人議論侯府的是非。”
說罷,她轉向身側的姜嬤嬤,吩咐道:“去我庫房,把那對羊脂玉如意取來,給世子妃壓驚,也算是我這個祖母的一點心意。”
姜嬤嬤笑著應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這對羊脂玉如意,可是老夫人的心尖寵,平日裡誰都碰不得,如今竟捨得給世子妃,可見老夫人多疼世子妃呢。”
說罷,便領著丫頭轉身去了庫房。
宋雨晴連忙笑道:“剛好哥哥不在,我去墨硯齋陪著嫂嫂吧?往常嫂嫂來府裡,總是來去匆匆,我聽嫂嫂彈琴,總也聽不夠,這下可有耳福了。”
老夫人笑著點頭:“也好。月娥剛嫁進來,府裡的規矩、人事還不熟。你哥不在,雨晴就多陪陪她,領著她熟悉熟悉府裡的事,別讓她受了委屈。”
侯夫人也附和著點頭:“男人在外建功立業,我們婦人,便在府裡守著家業,打理好內宅,把日子過好,便是對他們最大的支援。”
杜月娥本想回房,給孃家寫封信,訴說心中的委屈,可聽了老夫人和侯夫人的話,也只能壓下心思,輕輕點頭應下,領著宋雨晴往墨硯齋走去。
老夫人和侯夫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見她這般懂事識大體,都暗暗點頭,心中頗為滿意。
等人都走了,姜嬤嬤伺候著老夫人躺下,湊到她耳邊,低聲道:“老夫人,依奴婢看,世子妃……怕是還沒圓房。昨夜奴婢守在門外,瞧著世子一夜未進內室,今早也是獨自起身的。”
老夫人閉著眼,深深嘆了口氣,語氣沉了下來:“罷了,只是時間問題,急不得。對了,劉嬤嬤有寄信回來嗎?那邊的事,可有訊息?”
姜嬤嬤算著路程,輕聲回道:“按路程算,信件該是快到了,再等個三五日,便能收到劉嬤嬤的回信了。”
老夫人緩緩點了點頭,閉著眼,又低聲罵了句:“不爭氣的東西,半點不懂事。”
幾天後,平梁府交界處的山谷被薄霧浸得發潮。
晨露凝在灌木尖梢,墜成細碎的水珠,風過處,捲起幾片樹葉,旋即又被濃稠的霧靄吞沒。
連山間的光線都似被這溼霧泡得發沉,昏沉地漫過峭壁與山道,添了幾分蕭瑟與肅殺。
宋昱衡和一小隊人隱在峭壁的灌木叢後,玄色勁裝與斑駁的岩石、深綠的枝葉融成一片,幾乎無從分辨。
宋昱衡的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蟄伏的鷹隼,死死盯著下方蜿蜒的山道,眼底翻湧著寒芒。
他的指腹反覆摩挲著腰間佩刀冰涼的刀柄,每一次碾過,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隱忍。
壽王的儀仗緩緩駛來,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裡格外刺耳,像鈍刀在青石上反覆研磨,硬生生劃破了霧中的沉寂。
幾隻寒鴉被驚得撲稜稜飛起,在霧靄中劃出幾道凌亂的黑影,轉瞬便被無邊的霧靄裹住,沒了蹤跡。
宋修遠給的指令是“見機行事”,可宋昱衡眼底翻湧的暗潮,遠比父親的指令更烈、更洶湧。
積壓了許久的戾氣,自得知宋明珠來榮城的路上遭遇一次又一次刺殺後,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聽著陳先生和趙豐描述一路的兇險,宋昱衡對壽王與太子起了殺心,只是苦於沒有機會。
這次的機會難得,太子想除掉壽王,他不過是順勢而為,借這趟渾水,了卻自己的心頭之恨。
猶記雪竹跪在他面前,顫抖著描述宋明珠遇刺時的慘狀,那些字句如針,密密麻麻紮在他心上。
多少個深夜,他都被心底的戾氣與後怕裹挾,若不是理智死死壓制著,怕是回到京城,他就忍不住要尋壽王、太子拼命,哪怕魚死網破。
而此刻,太子精心編排的這場“意外”,正是最合適的時機,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會想到,剛大婚過後的永定侯府世子,悄悄摻了一腳,藏在濃霧深處,等著給壽王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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