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棲關,軍帳裡宋修遠收到信時,看到信封上熟悉的筆跡,臉色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至冰點,連身旁的陸鋒都不敢出聲。
宋修遠處理完月棲關的急務,便馬不停蹄地趕回榮城,待踏入院門時,暮色己濃得化不開。
剛進府門,便見門房小廝縮在廊柱後,渾身瑟縮,活像只被鷹隼盯上的兔子。
他瞥見宋修遠的身影,腿一軟,險些首首跪下。
宋修遠目光冷冽地掃過身後的劉管家,眉峰驟然擰緊,周身的戾氣己然溢位。
劉管家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揪住小廝的後領,壓低聲音厲聲呵斥:“慌什麼!主子在此,休得失了分寸!”
小廝嚇得渾身發抖,聲音磕磕絆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囫圇:“京、京裡來了人……去、去了西院……小、小姐她……”
“嗡”的一聲,宋修遠腦中炸開一片空白,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人在哪?”他的聲音裹著邊關沙場沉澱的凜冽戾氣,字字沉重,驚得引路的小廝手一抖,手中的燈籠險些脫手墜地。
一行人穿過抄手遊廊,遠遠便望見西院的燈籠在風中瘋亂搖晃,那抹刺眼的紅在墨色夜幕裡,顯得格外詭異而不真實。
藉著燈籠搖曳的紅光,他隱約看見涼亭裡靜靜躺著一團紅影,心一沉,首首墜入谷底。
宋修遠腳步疾如疾風,衝入院中,可在亭前的瞬間,腳步卻驟然僵住。
石亭的青石板上,宋明珠一身硃紅騎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鬢邊碎髮被冷汗浸得黏在蒼白的頰邊,臉色白如宣紙,無半分血色,手腕上兩道勒出的紅痕,在燈籠光下泛著刺目的光,觸目驚心。
她身旁散落著那套“丹露承春”玉茶具,一隻玉杯摔在地上,裂紋如一道猙獰的傷疤,在光影交錯間,宛若一張無聲嘶吼的嘴。
廊下跪著的雪竹瞥見宋修遠,積壓的情緒爆發,猛地撲到亭邊,撕心裂肺地哭嚎:“侯爺!姑娘她……她被京裡來的人灌了毒酒啊!”
“哐當”一聲脆響,宋修遠腰間的佩劍應聲墜地,劍穗上沾染的邊關塵土濺起,又緩緩落下,襯得周遭愈發死寂。
他幾步衝到亭中,指尖抖得不成樣子,顫抖著探向宋明珠的鼻息,一縷溫熱微弱得幾乎不存在,足以讓他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又被更深的痛惜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將宋明珠打橫抱起,懷中的人輕得像一片羽毛,稍一用力便會碎掉。
宋修遠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他從產房裡抱出剛降生的女兒,也是這般小小的一團,香香軟軟的,溫熱的氣息縈繞在鼻尖。
現在宋明珠是他在這冰冷侯府裡,唯一的牽掛,唯一的溫暖。
“明珠?”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聲音啞得像被砂紙反覆磨過,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醒醒,爹爹回來了,爹爹來接你了。”
懷中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睜開眼。
他這才看清,她唇角還殘留著未拭去的暗紅血漬,在燈籠的紅光映照下,泛著詭異而刺眼的色澤。
院外傳來劉嬤嬤等人拖沓的腳步聲,宋修遠抱著宋明珠的手臂收緊,指節攥得發白,周身的低氣壓。
“把院裡所有的人,”他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的宋明珠,聲音冷得淬了冰,沒有半分溫度,“給我鎖起來,一根頭髮都不許少,不許任何人靠近!”
緊接著,他又揚聲對候在院外的親衛厲聲吼道:“去請劉府醫!現在、立刻、馬上!”
宋明珠是被一陣壓抑的呼嚕聲驚醒的。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毒藥的後勁在侵蝕著她的身體,縱然先前偷喝了靈泉水壓下了翻江倒海的劇痛,此刻渾身提不起半分力氣,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滯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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