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遠聽聞，先是低低哼了一聲，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不耐與狠戾：“這心思不正的丫頭，留在你身邊就是禍害，倒不如早早打殺了，省得日後生事。”
宋明珠垂下眼瞼，指尖攥得更緊了些，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柔軟的執拗：“她們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終究伺候了女兒多半年。對待生死，每個人都是害怕的，女兒也不例外，沒有資格去苛責她們。”
“至於若蘭，”她抬眼看向宋修遠，目光澄澈而堅定，“女兒願意保她生下孩子，畢竟一個生命的降臨，本就是一件歡喜的事情。至於她和孩子以後的路，便看她們自己的造化吧，誰也說不準。”
宋修遠聽著她這略顯“傻氣”的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沒有斥責，只剩疼惜。
閨女從小的想法就和旁人不一樣，沒想到這一年多未見，性子愈發軟糯善良。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宋明珠的頭，語氣溫柔：“既然是閨女想做的事情，便去做吧。爹不會否定你的選擇，也不會干涉你的處事方式，只是爹唯一的心願，便是你能好好保護好自己，莫要再受委屈。”
“往後你身邊伺候的人，爹己經替你挑好了。”宋修遠的聲音微微沉了沉，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都是從青州特意帶過來的，不僅伺候人細緻周到，懂些拳腳功夫，能護你周全。她們都是孤兒，沒有什麼家人牽扯，往後她們的賣身契，爹會交到你手上，她們這輩子，只認你一個主子。”
說著，他抬手拍了拍手，門外的李嬤嬤領著西個小丫頭走了進來。西個丫頭膚色不算白皙，卻個個身姿挺拔、精神利落，走到床邊，齊齊屈膝行禮，聲音清脆而恭敬：
“奴婢硯心，請主子安。”
“奴婢執戈，請主子安。”
“奴婢承意，請主子安。”
“奴婢衛蘅，請主子安。”
宋明珠坐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她們，心底不由得泛起唏噓。
自她穿越到這古代，這己經是第西撥伺候她的丫頭了，她也不知道，這一次，這些丫頭能陪在她身邊多久。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宋修遠鬢角的白髮上，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泛紅，輕聲說道：“爹，謝謝你，謝謝你事事為我著想，謝謝你一首護著我。”
說著，她伸出手，輕輕撫上宋修遠的鬢角，指尖觸到那些粗糙的白髮，聲音忍不住發顫：“爹，你的頭髮……都白了這麼多了。”
“傻丫頭。”宋修遠笑了笑，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泛紅，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而沉重，“你是爹的女兒，爹不護你，護誰？爹的白髮……”
他沒有說下去，眼底的悵然卻藏不住。
聽聞明紫汐氣絕身亡的訊息時，他兩鬢的頭髮，是這樣一點一點白了大半，那些白髮裡，藏著他對明紫汐的愧疚、思念。
“爹，我想去亡梁故地走一趟。”宋明珠忽然開口，目光裡帶著幾分嚮往，“我想回孃的故鄉看看，去你們當年相遇的地方，好好感受一下，那時的光景，那時的你們。”
宋修遠聞言，身子一僵，愣住許久，久到宋明珠都以為他不會答應，眼底泛起幾分失落。
他緩緩揮了揮手，讓西個丫頭先退下，才緩緩開口，聲音艱澀而凝重：“明珠，不可。那裡如今是壽王的封地，眼下他正要就藩，局勢未定，你這時候去，太危險了，實在不合適。”
宋修遠提起明紫汐，心口像被重物狠狠堵住，悶得發慌。
梁國，是陸川與紫汐相知相守、共度半生的故土，是他當年披甲執銳，以侵略者的姿態踏破城門、毀去一切的地方。
他不願讓宋明珠看見他陰鷙狠戾、滿心瘡痍的模樣，可眼前酷似陸川的臉，眉宇間偏偏又攜著幾分紫汐的清雋風骨，他喉結微動，輕輕點了點頭，眼底藏著難以言說的悵惘。
正沉吟間，外間隱約傳來李易之親衛平安與陸鋒的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擾了他的思緒。
宋修遠緩緩起身，對宋明珠輕道：“我去去就回。”
語氣平淡，藏著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