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晴提著裙襬上前幾步,見老夫人臉色難看,又怯生生福了福身:“孫女聽說大哥回來了,特來瞧瞧......”
老夫人心裡輕哼一聲,嘆了口氣:“你大哥回來了?”
她明知宋雨晴是想打聽榮城的事,偏要磨磨她的性子,低聲問道:“快到你的及笄禮了,往後做事不可急躁,別讓人一眼看穿你的意圖。”
宋雨晴聞言一怔,知道自己露了急色,沉默片刻才問道:“祖母,去榮城的人回來了,孫女想知道......”
姜嬤嬤看了眼宋雨晴,又擔憂地望向老夫人,見老夫人並未動怒,便聽老夫人緩緩說道:“晴丫頭,你是侯府嫡出長女,未出嫁前,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宋氏一族所有女孩。做事不可急吼吼的,得有章法。”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既然你早就在我院裡安了眼線,那就要用好這個眼線,而非自己急吼吼地跑過來問。”
宋雨晴聞言臉色一白,“噗通”跪下:“祖母......”
她聲音發低,帶著慌亂:“是賢兒那丫頭去廚房時,撞見了明珠妹妹身邊的雪竹......孫女是猜的......”
老夫人揮了揮手,姜嬤嬤識趣地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祖孫二人,一個端坐椅上,一個跪在地上。
老夫人起身拉起宋雨晴,讓她坐在自己身旁,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晴丫頭,你在我院裡安插人手,祖母不怪你。這些內宅手段,早學早好,也是保護自己的法子。你平常端莊大氣、儀態萬千,這才是侯府該有的氣度,做得很好,祖母也欣慰。”
“人這一生,總會遇上形形色色的事。有些事能為生活添彩,有些事卻會損害利益、危及性命。面對這些時,心態最要緊,你得穩住,處理時力求穩妥,儘量不給人留下可乘之機。”
宋雨晴聞言抬眼望了老夫人一眼,又心虛地低下頭。
老夫人繼續道:“你把宋明珠送你的那套“丹露承春”玉茶具,偷偷讓劉嬤嬤帶去榮城,想給她致命一擊,這就過早暴露了自己的意圖。若宋明珠死了還好,可她若是活著呢?”
“她若活著被踩進塵埃裡,倒也無妨;可萬一有朝一日她翻身了,你這不是給自己招來一個死敵嗎?”
宋雨晴攥緊帕子,想起那套玉茶具,自己是真的喜歡,卻因它是宋明珠所贈,更因心悅的江晏傾慕宋明珠,才忍不下這口氣。她抬頭問道:“祖母,宋明珠還活著?”
老夫人見她到此刻還只關心這個,眼中掠過一絲失望,看向她的目光添了幾分嚴肅:“晴丫頭,我們這樣的人家,嫡長女出嫁,肩上扛的是家族榮耀。你從出生就享著家族帶來的榮華富貴,那家族日後的平步青雲,便是你的職責。”
“至於個人的小情小愛......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終究是過眼雲煙。”
宋雨晴聞言心頭一跳,連忙垂首應道:“孫女記下了。”
老夫人揮揮手讓她退下,望著空蕩蕩的堂屋,覺得一陣徹骨的疲憊。
檀香依舊在案頭嫋嫋升騰,卻驅不散滿室的沉鬱。
宋昱衡出了松鶴堂,恰與宋雨晴錯開。回到墨硯齋時,杜月娥正歪在貴妃椅上小憩。
青茅見他回來,忙屈膝行禮,聲音壓得極低:“世子妃剛歇下,世子要不要先梳洗換衣?”
宋昱衡瞥了眼廊下侍立的西個丫頭,她們垂首斂目的模樣襯得庭院愈發寂靜,心頭卻莫名湧上一陣煩躁。
他沒應聲,轉身便往書房去。王丁瞧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知他心緒極差,對著丫頭們略一行禮,便快步跟上。
青茅望著兩人背影,湊到青苗、青秧身邊嘀咕:“世子這是怎麼了?”
西人面面相覷,青苗急道:“還不快去叫醒姑娘!”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宋昱衡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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