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杜月嫻,語氣沉緩:“嫻姐兒先下去吧。”
杜月嫻聞言,依言緩緩起身,對著老夫人和杜仰平各斂衽行了一禮,轉身要退下,卻被杜仰平的聲音叫住。“嫻姐兒與永定侯府的宋二小姐,交好?”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探究。
杜月嫻心頭一怔,下意識抬眼瞥了老夫人一眼,見祖母微微頷首示意,才定了定神,輕聲應道:“是。大伯所見這葫蘆微雕,便是宋二小姐特意從榮城送過來的。”
杜仰平掃了眼那枚靜靜立在多寶閣上的微雕葫蘆,沒再多問,只揮揮手讓杜月嫻退下。
杜月嫻依言行禮,領著丫頭婆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剛走出院門,當歸便忍不住嘀咕:“侯爺瞧著似不悅.....”
杜月嫻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長輩心思,豈你與我所可揣度?闔家皆倚大伯支撐,莫在外妄議。”
她想起她那個不成器的父親,輕輕搖了搖頭,帶著人往自己院裡去了。
杜月嫻走後,平陽侯揮了揮手,屋內伺候的丫頭婆子都識趣地退了下去。
堂屋只剩杜仰平和老夫人二人,杜仰平將宋修遠的信遞過去,沉聲道:“宋修遠送兒子送了一封信,母親看看。”
老夫人接過信,看罷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月娥剛嫁進宋家,回門時都是孤零零一個人,我還沒找他們理論,這倒好,先給你出起難題了。”
她摩挲著信紙邊緣,“既然己經和永定侯府結了親,原本就相當於達成了一份半公開的盟約。可如今看來,這一步棋,恐怕還需要再仔細斟酌考量一番。。”
“前番鎮國公將孫女送入宮中了,此事你如何看!”老夫人話鋒一轉。
杜仰平嗤笑一聲:“張國公老悖矣,不識時勢。陛下本就忌憚功勳世家,他竟一女不足,又塞一孫女入宮。”
他忽然笑了,“如此觀之,宋修遠似不欲捲入鎮國公那灘渾水。我反倒該謝其示警。”
老夫人點頭:“張家次女於宮中為貴妃,歷年僅育一公主,再無所出。今又送一孫女入宮,且不論陛下龍體尚可使彼受孕,恐終致竹籃打水,反惹一身腥羶。”
她看向杜仰平,“我杜家斷不可涉足其間。先前我己訓告誡杜妃,勿與張貴妃過從過密。張家野心甚熾,我平陽侯府不牽扯其中。”
“對了,”老夫人想起什麼,“宋昱衡的傷如何?月娥在彼處……”
“母親寬心,”杜仰平打斷她,“杜月娥是平陽侯府的嫡長女,她應當做什麼、該承擔什麼,她自己心裡自然清楚。。”
老夫人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多寶閣那枚葫蘆上,忽然嘆了口氣:“嫻丫頭既己行及笄之禮,當議婚嫁,唉…….”
杜仰平笑道:“母親若不捨,便多留其兩年。。”
老夫人搖搖頭,語氣添了幾分悵然:“你也別怨我偏心疼她。她的父親不成器,老二家的又不是她的親孃,根本不怎麼上心她。除了我這把老骨頭,還有誰能護著她呢?要是真把她嫁過去,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她頓了頓,“月娥送來了帖子,邀請嫻丫頭去永定侯府。我原本打算讓她去的,但如今看來,不如先推辭掉”
“你令你房裡的往永定侯府一行,”老夫人道,“她和永定侯夫人向來交情不錯,讓她過去看看,究竟何事。”
杜仰平頷首應下。
另一邊,杜月嫻剛回自己院裡,便讓當歸取來筆墨。
她鋪開信紙,想起宋明珠信裡寫的榮城趣事,草原上的風、馬球場上的笑鬧,嘴角忍不住揚起,提筆蘸墨時,指尖都帶著幾分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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