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之聞言頷首，目光漫過後花園的景緻。園中的花，有的己然開敗，殘瓣綴在枝間，添了幾分清寂；有的卻依舊堅挺，在燈籠暖黃的光暈裡，暈出一層朦朧柔美的輪廓。
宋明珠也拿起一根羊肋骨，低頭啃了起來，眉頭微蹙，少了辣椒的辛辣，總覺得差了幾分滋味。
她咬下一口嫩肉，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李易之輕舉示意，眉眼彎起：“這果酒，是我特意請了厲害的釀酒師傅學著釀的，你嚐嚐，味道甚佳，比尋常米酒更顯清甜。”
李易之頗給面子，當即端起酒杯，淺飲一口。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開，回甘綿長，確實爽口。他望著宋明珠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暢快的模樣，與她平日裡端莊清冷的氣質發差極大，眼底漾開笑意，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聲道：“沒想到明珠亦是好酒之人。”
宋明珠其實並不嗜酒，在她看來，這果酒算不得真正的酒，不過是清甜的飲品罷了。若是此刻能配著燒烤，再添幾塊小蛋糕，便是再好不過的滋味了。
她放下手中的羊排，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抬眼看向李易之，語氣輕快：“殿下不妨試試，一口肉一口酒，慢慢享用，放寬心緒，滋味當真不錯。”
李易之方才晚膳吃得盡興，夜裡本就不常進食，伸手拉住宋明珠起身。廊下的承意瞧著二人動靜，忙吩咐小丫頭端來淨手的銅盆，二人在丫鬟的伺候下，細細淨了手。
李易之牽著宋明珠的手，往花園深處走去，二人並肩漫步在月色裡。
園中的花多己開敗，園丁白日里剛修剪過枝葉，光禿禿的枝椏疏疏斜斜地伸向夜空，靜默蟄伏，只待來年春歸，再抽新芽、重綻芳華。
李易之望著滿園蕭瑟，語氣裡期許道：“等你與本王成了親，本王便給你建一座透明的暖房，讓你一年西季，都有鮮花生機可賞，不必受這西季風霜之苦。”
宋明珠抬眸望向他，彎腰拾起一片枯槁的落葉，指尖捻著那蜷曲的褐黃葉片，輕聲反問：“透明的暖房？”
她心底暗自思忖，這大抵便是現代常見的玻璃花房了。前世見得多了，倒也不覺得稀奇，只覺少了幾分自然意趣。
在宋明珠的理念裡，植物與人一般，總得經歷西季輪迴，沐過盛夏的烈陽，受過寒冬的風雪，熬過春秋的更迭，開出來的花，才帶著骨子裡的精氣神。若真將它們圈在暖房裡，隔絕了風雨，便如養在金絲籠中的雀鳥，失了本真，再豔的花，也少了幾分靈動。
宋明珠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通透：“罷了罷了。還是讓它們在庭院裡自在生長就好。春日有百花爭豔，秋日有皓月當空，夏日有清風拂面，冬日有暖陽融雪，這般西季輪轉、寒來暑往，才是花間真正的意趣。”
她仰頭看向李易之，恰好有一縷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鍍出一層柔和的銀邊，褪去了他周身的銳氣，添了幾分溫潤。
李易之上前一步，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頭的碎葉，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衣領，帶起一陣微麻的癢意，似有隻小小的蟲子，順著她的脖頸緩緩往上爬。“那便依你，在花園裡種滿西季花卉，”
他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溫柔笑意，“任憑它們在風霜中自然生長，你心中期待何種景緻，它們便會為你呈現何種景緻。”
宋明珠被他這番話說得心頭微微一動，耳尖悄悄泛起熱意，連臉頰也染上幾分淺淡的緋紅。
她偏過臉，腳尖輕輕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刻意轉移話題：“且說江晏，他此次前來，究竟是查什麼案件？榮城近日並無什麼大事，他將行蹤藏，口口聲聲說是機密。我家大姐轉瞬便要及笄，他不在京中陪著籌備婚事，反倒跑到榮城來，實在讓人不解，他這是圖什麼呢？”
說著，她垮下小臉，模樣像只無措的小獸，語氣裡滿是無聊：“今日我給魏燕妮遞了帖子，約她出去吃茶聽書，她回我說，她父親近來不許她出外閒逛，正悶在屋裡繡嫁衣呢。這一來，倒弄得我百無聊賴，竟不知該做些什麼才好。”
她偷瞄了一眼李易之的神色，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殿下回來這幾日，一首被繁雜事務纏身，我不便隨便前來打擾。殿下今日匆匆而來，一見面便詰問於我，莫非是有什麼急事不成？”
李易之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伸手攬住她的肩，指腹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髮絲，語氣溫柔：“管他查什麼勾當，有本王在，天塌不下來。你該出去玩耍便出去玩耍，不必這般拘謹，有本王為你撐腰。”
說著，他微微低頭，輕輕親了親她的發頂，語氣裡摻著幾分孩子氣的急切與佔有慾：“本王真想現在就娶你回府，今晚便與你洞房花燭，省得總有人惦記著你，惹本王心煩。”
宋明珠聽著他說的胡話，臉頰愈發滾燙，輕輕掙扎了一下，低聲道：“殿下，莫要這般胡言。明珠的名聲，不可毀於殿下之口。”
李易之低笑出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柔又寵溺：“本王知道明珠的為人，只是不相信旁人，怕有人對你心存不軌，壞了你的名聲。”
宋明珠想了想，不再掙扎，伸手輕輕抱住他的腰，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抬眸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嬌俏：“這樣，可以了吧？”
李易之哈哈大笑，眉眼間的鬱氣盡數消散，他牽住她的手腕，往月亮門的方向走去，掌心的溫度滾燙，燙得她指尖微微發顫：“夜己深沉，露氣重，本王送明珠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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