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豐對著身後阻攔的侍衛遞了個眼色,侍衛會意,緩緩退到一旁,不再阻攔。
一行人斂聲屏氣,快步穿過西院的迴廊,趁著夜色掩護,從侯府西角門悄悄溜了出去。
門外的暗影裡,早己停放著一輛馬車,車身斑駁,簾布陳舊,看著簡陋樸素,不像侯府常用馬車。
趕車的車伕斜倚在車轅上,並非宋明珠平日裡慣用的熟面孔,他眉眼冷硬陌生,神色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渾身上下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見宋明珠一行人走出,沒有行禮,只是抬眼上下打量了宋明珠一番,目光銳利,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看得承意心裡發緊。
承意緊緊攥著宋明珠的衣袖,指尖冰涼,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姑娘,不對勁,奴婢說不上哪裡不對,可心底發慌,渾身不自在。要不我們還是回府吧,府裡雖也有風險,總比跟著馬車走在路上要安全些。”
宋明珠緩緩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身後緊緊跟著的承意、硯心、衛蘅,眼底藏不住的疼惜與歉疚,聲音輕得像晚風,卻字字懇切:“此去前路未卜,一路上兇險難料,你們盡力就好,不必勉強自己。若是真的不敵,就趕緊跑,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衛蘅聞言,心頭一熱,當即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語氣堅定,眼底滿是赤誠:“姑娘放心,侯爺臨行前曾囑託奴婢們,務必護您周全。不管遇上什麼危險,奴婢都誓死護著姑娘,哪怕拼盡這條性命,也絕不會讓您受半分傷害!”
硯心與承意也忙上前,齊齊點頭,眼神篤定,異口同聲地附和道:“奴婢們也誓死護著姑娘,絕不退縮!”
宋明珠看著三人決絕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眼底蒙上一層水汽。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逝去的身影,被劉嬤嬤活活打死的秋紅,還有素未謀面、卻也因她而被馬嬤嬤打死的夏荷與春桃。
她們都是為了護她,才落得悽慘的下場,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她不願再看見身邊人為她重蹈覆轍,不值得。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懇切:“聽話,保命要緊,就按我說的做。”
趙豐騎馬跟在馬車後面,看著前面五個身影單薄卻格外堅定的女子,看著宋明珠在承意的攙扶下,緩緩彎腰上了馬車,心底五味雜陳。
他抬眼望向暗處,隱約能看到陳先生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黑暗中,神色難辨。
他想起當初,他與眾人一路護送宋二姑娘,從京城到榮城,一路小心翼翼,護她周全;可如今,卻要按著陳先生的吩咐,藉著“護送”的名義,對二小姐下手,趙豐只覺得心口發悶,難以做到。
黑暗中,陳先生的目光首首落在他身上,沒有言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趙豐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翻身上馬,對著趕車的‘車伕’遞了個眼色,車伕催動馬匹,趙豐緩緩跟在馬車身後,朝著侯府外的夜色中駛去。
馬車駛出去沒多遠,不遠處的燕王府方向火光沖天,赤紅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前方的整條街巷也燈火通明,燈籠與火把的光亮交織,映得路面如同白晝,襯得夜色濃重詭異。
宋明珠隔著薄薄的車簾,微微俯身凝望著那片刺眼的火光,心底翻湧著無助,指尖死死攥著衣料,指節泛白,掌心都掐出了紅痕。
承意察覺到宋明珠的緊繃與不安,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柔聲安慰道:“姑娘,您別擔心,會沒事的。殿下在榮城盤踞多年,根基深厚,必定早有防備,他一定有勝算的。”
宋明珠沉默著,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沒有釋然。
此刻的她自身難保,被困在詭異的馬車上,趕出侯府,那種無能為力的酸澀讓宋明珠難受。
她怔怔地望著那片火光,一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衣袖上,暈開點點溼痕。
承意見狀,心頭一疼,掏出手帕,輕輕替她拭去淚水,聲音裡滿是心疼與堅定:“小姐,您別哭,我們一定會護著您的。只要殿下能堅持住,等我們到了月棲關,向侯爺搬來救兵,到時候一定能解燕王府之圍,也能護您周全。”
她聞言,定了定神,轉頭對著身側的承意沉聲道:“等一下若是趙豐動手,你不必死拼,盡力擋回去就好,先顧著自己。”
承意聞言一怔,疑惑地看向宋明珠,語氣裡滿是不解:“姑娘,奴婢愚鈍,趙豐侍衛向來忠心,為何要對我們動手?”
話音剛落,承意像是想通了什麼,臉色一白,看向宋明珠蒼白的臉,心頭一沉。
宋明珠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是老夫人想除掉我罷了,陳先生步步安排,也算用心良苦。”
承意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車外趕車的車伕,此時馬車正一路疾馳,朝著城外的方向奔去,周遭的夜色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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