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杜月娥主動遠道寄信問候,禮數週全,她若是置之不理、拒不回信,反倒顯得她失禮失度,落人口實。
思忖半晌,權衡好分寸利弊,宋明珠轉頭對承意吩咐道:“你去前院一趟,尋王嬤嬤對接,把府裡預備下給京城侯府的年節禮提前押送送往京城,就說是父親早早便備好的心意,不必另行多言。送禮前後記得及時回我一聲,事事仔細些,切莫出差錯紕漏。”
承意躬身應下一聲“奴婢曉得”,躬身退出去辦事。
宋明珠歇下片刻,院外便傳來執戈輕聲通傳的聲音:“姑娘,魏小姐與溫小姐一同過來拜訪了。”
宋明珠恍然記起,昨日魏燕妮差人送來帖子,約好了今日同溫如玉一起來院裡喝茶小聚閒話。
她隨手將書信擱在案上,起身親自到院門口迎接二人。
三人並肩緩步走入堂屋,執戈領著小丫鬟奉上清甜潤燥的果茶與精緻玲瓏的點心,識趣地一併退下,不打擾她們閨中私談。
小書房內暖爐炭火噼啪輕響,暖意融融。
魏燕妮目光落在執戈離去的背影上,按捺不住心底好奇,開口問道:“明珠,你身邊執戈丫鬟,臉上怎會留著一道疤痕?這般模樣,你怎麼還留她近身伺候?”
宋明珠想起執戈為護她周全,才落下臉上這道疤,憶起那夜驚心動魄的險境,心底悄然輕嘆一聲,語氣平淡無波:“執戈做事穩妥細心,心性忠誠可靠,還略懂粗淺拳腳功夫,留在身邊總能多些幫襯。臉上那道疤淡了許多,無關緊要,我不介意這些。”
魏燕妮還想再追問幾句,打探那夜遇險的內情糾葛。
宋明珠心底透亮,看穿二人心思。
她一則不願回溯那夜驚魂險境,重提當時的茫然窘迫無助的遭遇,徒惹心煩意亂;二則也不想將她如今在侯府的微妙處境據實相告,惹人多慮。
她出聲打斷話頭,順勢轉開話題,將杜月娥來信之事娓娓道來,語氣裡糾結為難:“不說這些了。我剛收到大嫂杜月娥從京城寄來的書信,正為此事煩心。按禮數我理應回信答謝,只是拿捏不好分寸,既不想刻意湊趣、顯得過分熱絡親近,又怕禮數疏失、落得失禮失了體面情理,左右為難,不知如何落筆才好。”
溫如玉端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通透。
她心思細膩,看透內裡關節,京城世家嫡女行事,從來是步步為營、謀算深遠。
杜月娥這封看似尋常的問候信,絕非單純敘舊閒談,多半是想借此維繫姑嫂情分,穩固自身侯府世子妃的地位根基。
她看破不點破,語氣溫和寬慰:“既是尋常問候,便回幾句家常閒話即可。簡單說說你在榮城的日常光景、安穩近況便可,不必刻意拘謹客套,隨心自然,反倒最為妥當得體。”
一旁的魏燕妮性子首爽,眼睛一亮,大大咧咧插口道:“這有什麼好糾結犯難的?不過是給你大嫂回封家書罷了,多大點事兒!你大嫂最在乎什麼,你就在信裡寫什麼。”
宋明珠聞言心底茫然無措。
杜月娥出身侯府,又是嫡長女,錦衣玉食、樣樣不缺,平日裡性情端謹內斂,閨中無偏愛嗜好傳揚在外,她哪裡知曉對方心底真正喜歡什麼。
一時間,她怔怔抬眸,茫然看向魏燕妮,無頭緒。
魏燕妮瞧著她這副懵懂失神的模樣,只覺有些好笑,連忙湊近其身旁,眼底帶著幾分看熱鬧的促狹笑意,低聲提點:“你大嫂未出閣時,你在侯府定然與她有過接觸吧?多多少少也該知曉她的喜好脾性,順著來便是了。你大哥遠在西北月棲關,你大嫂獨守京城侯府,她心裡最惦記的是誰,還用我明說?傻不傻!!”
宋明珠被她這麼一說,怔愣片刻,心底清明。她到底在輾轉糾結些什麼?是怕杜月娥察覺宋昱衡的心思,還是心底介意當年杜月送她經書,暗藏敲打的那點舊念?
回信中也不能提及宋昱衡。
倘若杜月娥己知曉宋昱衡的心思,她貿然落筆寫到宋昱衡,落在杜月娥眼中,反倒成了刻意炫耀、有意示威,平白惹出嫌隙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