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聞言,唇瓣下意識緊緊抿起。
還未等她開口,陳先生又淡淡續道:“按理而言,老朽本不必多言。我等身為下屬,只需遵從指令行事,無需過問主子私事。”
宋明珠心思通透,聽出陳先生話中深意。
她緩緩起身,對著陳先生鄭重躬身一禮,態度恭敬:“還請先生賜教。”
陳先生望著身前躬身行禮的少女,恍惚間想起昔日地牢之中,她懵懂發問,追問何為人情愛恨。
他沉吟片刻,沉聲問道:“姑娘時至今日,還覺得燕王殿下值得託付依靠嗎?”
此話入耳,今早書房內的一幕幕浮上宋明珠心頭。
吳夢琪毫不遮掩的惡意與凜冽殺意歷歷在目,而李易之那句輕飄飄的“有本王在,她傷不了你”,至今縈繞耳畔。面對吳夢琪的挑釁殺意,李易之給出的態度,淡漠,敷衍,僅僅是一句礙於體面的寬慰空話罷了。
宋明珠心底毫無波瀾,不痛不癢,自然是假的,她那點微不足道的歡喜情意,在李易之的宏圖大業面前,不值一提。
她唇角先扯出一抹苦澀,轉瞬又化作一抹涼薄譏諷的笑。這笑意晦澀難辨,分不清是在嘲諷她的自作多情,還是在看透人心涼薄,譏諷眼前洞悉一切、冷眼旁觀的陳先生。
宋明珠沉默良久,語氣堅定,不帶半分遲疑:“先生,我想去一趟月棲關。我要親眼見見爹爹,哪怕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姑娘的孝心,老朽自然明白。”陳先生放下茶杯,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無奈,“可你此去,於事無補。侯爺重傷一事乃是軍中機密,你既能憑藉字跡端倪猜出真相,旁人未必不能。你一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貿然奔赴月棲關,只會讓侯爺一面憂心戰局,一面分心護你,反倒耽誤養傷。”
宋明珠凝眸看向他,猜不透陳先生言外之意。
只聽陳先生緩緩開口,字字清晰:“若是姑娘捨得下這身侯府榮華,便有機會遠離所有紛爭是非。”
宋明珠垂眸沉吟。
她心底的確萌生離開的念頭,可陳先生遞來的這枝橄欖枝,她不敢輕易觸碰、貿然相信。她疑心,這一切或許又是老夫人精心佈設的一場圈套。
她抬眸,語氣執拗不改:“無論先生有何提議,我都要去往月棲關。先生的好意,我會慎重考量。”
陳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強求,淡淡頷首:“如今月棲關戰亂不休,又逢暴雪封山,通往月棲關的路途本就兇險。連日大雪不絕,山道封禁,無數流民困於途中,凍餓而死者不計其數。姑娘執意前往,老朽不做阻攔,悉聽尊便。”
廊下寒風穿堂呼嘯,捲起細碎風雪。
喬硯、執戈與承意三人靜立簷下,屋內談話一字不落,盡數落入耳中。
執戈偏頭望向喬硯,壓低嗓音,語氣五味雜陳:“如今看來,倒是我從前看錯陳先生了。”
承意輕輕搖頭,一聲輕嘆落於風裡,眼底滿是憐惜:“姑娘委實太難。可陳先生各為其主,忠於老夫人與侯夫人,本身亦無過錯。”
喬硯面色冷峻,不再遲疑,抬手掀簾邁步入內。
他對著宋明珠躬身行禮,態度恭謹:“姑娘恕罪,屬下在廊下,不慎聽聞了你與陳先生的談話。”
他抬眸首視少女,語氣懇切而堅定,“依眼下局勢來看,留在榮城,才是姑娘最穩妥的選擇。”
言罷,他轉頭看向陳先生,語氣懇切,卻暗含一絲不容置喙的強硬:“當初世子將卑職安置在姑娘身側,便是命我拼死護住姑娘,保姑娘周全。先生與姑娘共處侯府近一年,深知姑娘心性純粹,從無心機。還望先生高抬貴手,讓姑娘安穩留守榮城。至於京城老夫人那邊的糾葛恩怨,自有世子與侯爺出面周旋處置,不必將姑娘無端牽連其中。”
陳先生聽罷,神色淡漠無波,既沒有頷首應允,亦沒有搖頭回絕。他靜靜注視著喬硯,一語不發,沉默不語。
良久,陳先生告辭離去。
。語言曾未久久,聲無然默,雪白的歇停不永天漫著凝,前窗立靜珠明宋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