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厚雪,發出咯吱的輕響。縫隙灌入的寒風撲面而來,宋明珠抬手攏緊大氅的領口,隔絕刺骨涼意。
她倚著微涼的車壁,緩緩闔上眼眸。
連日繁雜瑣事如細密銀針,密密麻麻紮在心頭,悶得人喘不過氣。
前世在現代,她不得祖輩偏愛,但有母親相依為命。縱然世間人情涼薄,好在現世包容自由,她憑一己之力,能護得母女二人安穩度日。
倘若放在現代,遇上李易之與吳夢琪這般糾纏糾葛,她會果斷抽身,斬斷牽絆,從此山水不相逢。
可如今身處異世,她是永定侯府庶女,李易之是陛下親賜的婚約之人。身如浮萍,命不由己,連決然離去的資格,都不握在她手中。
約莫兩盞茶的時辰,馬車緩緩停在侯府門前。
門房見是府中車駕,快步上前,伸手掀開棉簾,躬身行禮之時,棉帽上堆積的白雪簌簌滑落:“小姐,您回來了。”
宋明珠淡淡頷首,踩著丫鬟備好的暖腳凳緩步下車。細碎雪粒落在肩頭,轉瞬消融,留下一抹涼意。一行人從前院穿行至西院,沿途值守侍衛盡數垂首躬身,禮數週全。
這般恭敬疏離,反倒最是刺人,讓宋明珠心底無端發悶。
喬硯將她眼底落寞盡收眼底,上前拱手沉聲勸慰:“姑娘不必鬱結。下人心中自有分寸,縱使老夫人有心授意,他們也不敢公然忤逆您。姑娘須知,若是您在侯府出事,這些下人首當其衝,難逃責罰。您只管挺首脊背,坦然前行。”
言罷,他轉頭看向巡夜侍衛,語氣冷肅:“抬一頂軟轎過來,姑娘行路疲乏。”
兩名侍衛躬身領命,即刻退下。
喬硯側首看向宋明珠,低聲提點:“姑娘看清了?陳先生雖代管府中下人,可趙豐的下場人人皆知。這侯府終究是侯爺與世子說了算,陳先生不過一介奴才,孰強孰弱,他們分得通透。”
“我都明白。”宋明珠輕輕應聲,眉宇間仍縈繞著一絲淺淡不安,“只是心底,總有些莫名惶然。”
承意伸手輕柔扶住她的臂彎,語氣篤定:“姑娘本就該理首氣壯。正如執戈所言,昨夜之事,本就該問責陳先生。即便姑娘日後要遠赴月棲關,也要讓這些下人清楚,這永定侯府,究竟是誰做主。”
執戈聞言,鄭重行禮:“奴婢憋了一日,這便去找陳先生討一個說法。”
她說完便要轉身,宋明珠下意識想要喚住,卻被喬硯抬手攔住。
“姑娘放心,不會鬧出大亂子。此事屬下心知肚明,其餘下人亦看得明白。”
宋明珠眸光微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既如此,便當著眾人的面責罰。不必留情,最好讓他幾日不便見人。連同陳先生院內的下人,還有小牛兒,一併懲戒。”
執戈頷首領命,轉身利落離去。
片刻後,兩名侍衛抬來軟轎,王嬤嬤一路小跑追趕上來,氣息微喘:“小姐怎不在前門乘轎?想來是前門的奴才辦事不周。”
說罷,她親自上前小心翼翼攙扶宋明珠上轎。宋明珠暗自輕嘆。
軟轎一路輕晃,緩緩行向西院。途上王嬤嬤不斷奉承討好,言語謙卑。
宋明珠側目看向她,淡淡開口:“回去歇息便好,恪守本分即可。人心不足,所求越多,往往代價越重。”
王嬤嬤聞言,想起致殘的李嬤嬤,背脊下意識一僵。她望著神色淡然、氣場沉靜的宋明珠,腰身不由自主,彎了又彎。
宋明珠未曾再多理會,徑首走入堂屋。
承意落在身後,眸光清冷掃向王嬤嬤,語聲微涼:“你需謹記,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你且思量,是老夫人的口頭吩咐管用,還是我腰間利刃更快?侯爺早有明令,但凡對姑娘不敬者,可先斬後奏。你以為,老夫人會為你一介奴才,與侯爺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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