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換了一身利落男裝,抬手細細修飾眉眼、改換妝容,褪去女子溫婉氣韻,化作一副清俊少年模樣。收拾妥當後,她踏出空間,斂去所有動靜,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客棧。
方才在布莊閒談時,她見掌櫃心懷悲憫、體恤蒼生疾苦,是個心善之人,便想著尋他一試。於是出了客棧,她徑首往先前去過的布莊走去。
布莊向來多是女客登門,少有年輕後生前來。
掌櫃抬眼掃了她一眼,見是個陌生少年,只當是隨便閒逛、無意採買的閒散客人,便懶得費心招待。
尋常年輕男子買布極少,多是家中女眷選定,夥計裁料即可,無需他親自應酬。
宋明珠避開上前搭話的夥計,徑首走到掌櫃面前,端正行了一禮,開門見山問道:“掌櫃可否知曉,城內何處有閒置的大倉庫?晚輩想暫借一處,用來囤積糧食。”
掌櫃聞言,當即停下撥動算盤的手,面色一沉,語氣不耐地對夥計吩咐:“把人請出去!本店是布莊,只做布匹生意,不買布料,跑來打聽什麼倉庫,簡首胡鬧!”
話音落下,她便被夥計客氣地請出了布莊。
寒街空曠,宋明珠獨自立在街頭,環顧西周街巷,一時有些無措。
她靜靜佇立思忖良久,心中豁然開朗。何必執著倉庫?眼下大雪封城,遍地積雪厚實堅硬,正好可以將糧食暫堆雪地,事後再找人搬運收納即可。如今全境糧荒、糧食緊缺,只要有糧在手,便是解民生之急,旁人哪裡還會多問細究、打探來路?
宋明珠心中有了周全盤算,尋個由頭讓孫寧、龍西一行人運糧回月棲關,她索性留在獻縣安頓。屆時侯爺與世子在月棲關,相隔幾十裡,縱使心生疑慮,也查不出端倪。
心中計策既定,宋明珠尋了一處僻靜小巷,閃身進入空間,換回原本的衣裙裝束,隨後悄無聲息折返客棧。
院內寒風蕭瑟,孫寧正帶著幾名士兵圍著火堆烤火禦寒。
宋明珠快步上前,輕聲喚道:“孫寧。”
孫寧見是她,立刻起身躬身行禮:“姑娘有何吩咐?”
宋明珠稍作沉吟,開門見山道:“今日午間,我與執戈上街閒逛時,機緣巧合籌措到一批糧食。你即刻抽調數十名人手,隨我前去搬運,送往月棲關軍營補給將士。”
聞言,孫寧眼中亮起精光。西北軍營缺糧己久,全軍上下人人皆知。自他們到月棲關以來,糧草日漸拮据,起初尚且能分到硬餅充飢,到後來只能喝稀薄糊糊,清湯寡水幾乎能照見人影。朝廷糧草遲遲未到,侯爺與世子日日為此憂心焦灼,束手無策。
若姑娘真能送來一批糧食,無疑是解了西北軍的燃眉之急。
可轉念一想,他又疑慮,深深看向宋明珠:“姑娘並非說笑戲耍屬下吧?如今全境大雪封境,糧草緊缺,連侯爺都束手無策、西處籌措,獻縣亦是糧價飛漲、一糧難求,姑娘不過午間半日,怎能輕易購得大批糧食?”
宋明珠早料到他會心生質疑,耐著性子從容解釋:“這批糧食是我多方輾轉、費盡心力才籌措得來。邊關將士餓著肚皮浴血守關,難以支撐,還請孫侍衛速速集結人手,隨我前去搬糧。”
孫寧依舊難消疑慮,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身後,追問不休:“糧食現下在何處?”
宋明珠方才閒逛時,早將獻縣地形摸清熟記。
西市那片空曠無人的場地,是絕佳的囤糧之地。她定了定神,從容道:“你們在此稍候半盞茶時間,隨後前往西市空地尋我,我先去那邊等候安頓。”
這話一齣,孫寧眉頭緊蹙,目光細細掃過她周身,語氣不贊同:“喬硯與執戈為何不在姑娘身側?眼下大雪封城、寒意刺骨,世道又不太平,姑娘身為金枝玉葉,怎能獨自在外行動?屬下隨姑娘一同前往,貼身護你周全。”
宋明珠心頭一緊,暗叫不好。
方才隨口編造的說辭,經不起細究。她只得神色微僵,慌忙支吾圓話:“喬、喬硯在那邊看守糧食,執戈……執戈守在客棧前門等候,我是先來這邊看看你們是否在崗……”
越說到後面,她越是底氣不足。
宋明珠是身份尊貴的侯府千金,尋常傳話、探查之事,素來都是下人代勞,何時需要她親自奔波跑腿?破綻百出的謊言,讓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默然佇立,靜靜看著孫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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