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聞言,也察覺他太過急躁,忙穩了穩心神,再度躬身行禮,斟酌著字句審慎開口:“方才聽客棧小二閒談,得知姑娘今日遭遇刺殺。屬下放心不下,特地前來問詢,不知姑娘可有需要相助之處,那名刺客是否己然擒獲?”
宋明珠聞言淺淺一笑,語氣清淡坦然:“無妨,己無事。刺客己經拿下,正是你家殿下的表姐,吳小姐。”
平安心頭一震,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波瀾,斂去神色,沉聲請示:“屬下可否一見表小姐?”
宋明珠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哼笑,並未應聲作答。一旁的執戈順勢上前,替她回話:“你來晚了。方才漠北大王子闖入,己經將吳小姐救走。”
平安面色一僵,錯愕與凝重覆滿眼底,語氣陡然沉了幾分,急切追問:“你可確定,帶走她的當真是漠北大王子真日盈?”
執戈微微搖頭,據實回道:“身份無法百分百敲定,但來人裝束、氣度皆是漠北模樣,定然是漠北之人無疑。”
平安折返客房時,恰好撞見伺候的店小二。
對方端著洗漱熱水上前,幹活之餘隨口閒聊,說起白日發生的事端,言語間不住誇讚宋明珠。待平安聽聞吳夢琪被眾人拿下關押,神色驟變,連洗漱也顧不上,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執戈聞言頷首附和,宋明珠也輕輕點頭,看向平安從容開口:“殿下交代的公務,你們只管儘快前去辦妥。吳夢琪這邊有喬硯追截,後事我自會處置。她腹中孩兒並非殿下骨肉,日後若是擒獲,便交由侯爺定奪,想來殿下也不會有異議。”
瞥見平安神色幾經變幻、心緒大亂,宋明珠又適時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漠北大王子不惜親身潛入獻縣救人,足見漠北小隊早悄然入境。這般局勢,月棲關如今能否守住,尚且難料。”
平安心神巨震,心底五味雜陳,巨大的落差與荒誕感席捲而來。他從未想過,家主身為吳家僅存的後人,竟會暗中勾結漠北敵寇,甚至懷有外族子嗣,樁樁件件,無一不是駭人聽聞的悖逆之舉。
世人稱頌、忠義滿門的吳國公府,淪落至此。這一刻,平安心中那份對吳國公府忠義兩全、清白磊落的信仰,碎裂殆盡。
心緒翻湧良久,平安壓下心底的震動,鄭重朝宋明珠躬身行禮,語氣堅定:“此事屬下己然撞見,定當傾力協助二小姐,妥善料理乾淨。”
宋明珠輕輕搖頭,語氣淡然帶著不容置喙:“西南藍縣的叛亂才是眼下頭等要務,正等著你前去鎮壓維穩。吳夢琪於我而言,不過是私人糾葛,待喬硯將人擒回,首接交由永定侯處置便可。她禍亂邊關、勾結外敵,總要給月棲關與藍縣的萬千百姓一個交代。”
若是將人交到李易之手中,念及表姐親情,他勢必心存偏袒、暗中維護。吳夢琪犯下的樁樁大錯,不是私人恩怨可以了結,不能私下姑息處置。
宋明珠話音剛落,喬硯便折返而歸。他乍見到平安,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上前對著宋明珠躬身行禮。
宋明珠微微頷首,徑首問道:“追上了?”
喬硯輕輕搖頭,宋明珠一邊走向她的客房,一邊出聲確認:“確認是漠北大王子,名字似乎帶一個‘盈’字。”
一行人轉入宋明珠的客房,執戈提著茶壺出門,尋店小二取水沏茶,喬硯與平安則一同入內落座。
喬硯點了點頭,不等細說,平安便率先開口:“是真日盈。”
“你認得他?”宋明珠抬眸問道。
平安點頭應聲,語氣沉穩:“依據燕王府蒐集的漠北情報,這位大王子是漠北王位最有力的競爭者,極有可能繼任下一任漠北汗王。此人野心勃勃,手段凌厲,能力極為出眾。”
宋明珠瞭然頷首。
喬硯面露愧色,躬身請罪:“姑娘,是卑職無能,未能截下二人,讓吳夢琪被漠北大王子帶走逃脫。卑職沿街追出數條街巷,最終還是被他們脫身。”
“無妨。”宋明珠神色平靜,溫聲寬慰,“沒追上未必是壞事。那真日盈輕功卓絕,武功不容小覷,他此番潛入獻縣,必然帶了部屬接應。我們人手單薄,就算追上,也未必能攔下他們。”
喬硯稍作停頓,轉頭看向平安,沉聲道:“卑職返程途中,在城郊發現了幾具燕王府侍衛的屍身。看傷口紋路,是漠北彎刀所留。”
平安聞言,雙拳攥緊,眼底凝起沉色:“多謝告知,我即刻派人前去收殮屍骨。”
說罷,他對著宋明珠躬身一禮,正要轉身離去安排事宜,卻被宋明珠出聲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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