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場生死惡戰落幕,縱然有長治一路貼身護持,李易之身負傷勢。
長治望著他後背浸透戰甲、不斷滲出的鮮血,眉頭緊蹙,低聲勸道:“殿下,屬下先為您處理傷口、敷藥止血吧。”
李易之輕輕搖頭,抬手取過宋明珠贈予的水囊,飲下一口靈泉水。清冽甘甜的泉水入喉,順著肌理蔓延周身,身後撕裂般的傷痛舒緩大半。
靜謐片刻,宋明珠的容顏悄然浮現在他腦海。此刻的李易之,心底生出幾分柔軟的念想,想要見她一面,親口告知她,他打贏了這場仗。
不多時,陣陣濃郁的烤肉香氣瀰漫荒原。
戰場之上糧草匱乏,士兵們取戰死的馬肉果腹,或架火炙烤,或起鍋慢燉,煙火氣混雜著未盡的血腥味,在曠野中肆意飄散。
大湚將士圍坐一處,大口食肉休整,一旁被俘的漠北婦孺束手佇立,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她們眼底濃烈的怨毒與恨意,死死盯著眼前計程車兵。
一名士卒見狀心頭憤懣,跨步上前,揚手便狠狠扇了一名漠北婦人一記耳光。
“瞪什麼瞪?不過是讓你們看著我們吃肉罷了!”士兵目露戾氣,厲聲斥罵,“昔日你們漠北鐵騎踏入我大湚疆土,屠戮青壯、凌辱婦孺,施暴過後,更是將人宰殺烹食,男女老幼無一放過,或煮或烤,殘暴至極!你倒說說,你們漠北人的人肉,滋味究竟如何?”
那婦人死死咬著唇,一聲冷哼,倔強地別過頭去,眼底恨意不減。
小兵見狀惱怒,嗤笑一聲狠聲道:“不知好歹的臭婆娘!兄弟們,把孩子拖過來,首接烤了,讓她們看著、讓她們吃,不吃便活活餓著!”
那婦人聽不懂大湚士兵的言語,可見族中孩童被生生扒去衣衫,急得面色發白,用漠北語厲聲嘶吼:“放開他!你們這些大湚狗雜碎!”
小兵聽不懂她的怒罵,只瞧見她滿眼怨懟、神色兇悍,當即嗤笑回懟,語氣滿是鄙夷:“還敢跟老子橫眉瞪眼,粗陋難看,一身腥羶,令人作嘔。”
營地一隅鬧鬨鬨一片,戾氣瀰漫。長治將爭執看在眼裡,快步上前,將始末原委悉數稟報給李易之。
李易之聞言,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薄唇冷冷一哼,神色肅穆而威嚴,沉聲下令:“傳令全軍:沙場對敵,懲戒敵軍殘餘,無需心慈手軟。可若是有人將暴戾習氣帶回大湚故土,恃強凌弱、濫造殺孽,一律處以極刑!膽敢噬人肉者,殺無赦!”
寒風捲著濃重的血腥味掠過荒原,刺骨寒涼。長治想起李易之往日的嚴明戒律,軍令如山、底線分明,聞言垂首斂神,不敢多言。
宋明珠踏出宋修遠的軍帳,起身返程,以傷勢好轉為由留守帳中的宋昱衡,緊隨其後跟了出來。
宋明珠見他追來,輕聲開口:“大哥,我先回住處了。”
宋昱衡快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溫聲開口:“明珠,你如今不住別院,我可否去你的小宅子看一看?那是你日常起居的地方,我想去查驗一番守備,看看是否安穩妥當。”
宋明珠心底微微一沉。這處小宅是她獨有的一方私密天地,她不願旁人隨意踏足。
可她不能拒絕,宋昱衡心思深重,若是今日攔得不讓過去看一眼,他必心存猜忌、難以安心,屆時難保不會效仿李易之,強行闖入宅中。
幾番斟酌,宋明珠壓下心底的不情願,頷首應道:“好,有大哥前去查驗,也能安心。”
宋昱衡一路護送她行至小宅院門口,抬眼望著眼前樸素的院牆與陳舊木門,心底莫名泛起一陣酸澀。這處居所樸素,與精緻華貴的別院相比,差之千里。
他邁步走入主院堂屋,落座於上首。承意適時上前,為二人奉上熱茶。宋明珠見到承意,眼底亮起微光,笑著問道:“你幾時過來的?”
承意淺淺一笑,對著二人從容行禮,柔聲應答:“奴婢今日剛到。”
宋昱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見宋明珠對一個下人熱忱親近,反觀對他疏離剋制,心頭湧上一股不悅。
只是他身份矜貴,不好與一介奴婢置氣。當下斂去心緒,淡淡揮手道:“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