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與執戈、硯心、衛蘅幾人運氣極好,派去榮城伺候宋明珠,從不見天日的暗線,變成了姑娘身邊名正言順的貼身侍從。
她沒想到若蘭是從文的,從文所學的是以色伺人、魅惑周旋,藉著皮囊與手段刺探情報、遊走權貴之間,是府中精心培養的媚諜細作。
承意怔怔望著若蘭隱忍的面容,視線緩緩落至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心頭酸澀翻湧,盛滿擔憂,輕聲發問:“那孩子怎麼辦?”
若蘭緩緩抬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眼底一片黯淡,低聲呢喃:“我的命,腹中孩子的命,從來都由不得我自己。”
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字字沉重:“我的身契牽連著一大家子的性命,爹孃、兄長、弟弟、年幼的侄子……全家人的安危,盡數攥在老夫人掌心,我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承意聞言心頭巨震,片刻後鬆了口氣。她與執戈並非侯府家生子,皆是早年從外頭買入府中,正因如此,她們的身契全都交由宋明珠保管,不用受人鉗制、任人擺佈。相較若蘭,她們己是萬分幸運。
話音方落,簾外傳來輕淺腳步聲。
執戈掀簾而入,對著宋明珠躬身行禮,目光淡淡掃過一旁的承意,隨即斂了神色,沉聲回稟:“主子,世子爺身邊的柔枝姨娘,此刻正跪在宅外的樹下,遲遲不肯離去。”
宋明珠聞言,無奈輕嘆一聲,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手中錦帕,心頭沉了幾分。
一旁的承意當即炸了毛,一臉憤懣,氣急敗壞道:“她又來湊什麼熱鬧!當初就是她步步緊逼,把姑娘逼得無處容身,從別院搬來這簡陋小院受苦!如今又裝模作樣跪在外面博同情,裝什麼可憐!”
“承意。”宋明珠抬手出聲制止,語氣裹挾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讓她回去吧。順帶告訴她,她想要的一切,己得償所願。”
承意不解,急得首跺腳,滿臉不甘:“姑娘!您這是何必?她都欺上門來了,您反倒輕輕鬆鬆放她走?”
宋明珠抬眸看向執戈,又轉頭望向氣急敗壞的承意,耐著性子解釋,字句之間藏著一抹寒涼通透:“你以為這小院為何能安安靜靜至今?只因它偏僻簡陋、毫不起眼,無人會將侯府二姑娘,與這般寒舍聯絡在一起。”
她稍作停頓,眸光沉凝幾分:“可柔枝這一跪,無需多言、無需多做,訊息便會飛速傳開,人盡皆知我宋明珠獨居在此。”
“一個尚未出閣的官家姑娘,獨自棲身偏僻荒院,旁人會如何揣測傳言?是說我失寵被棄、不容於侯府,還是肆意編排我品行不端、舉止失儀?”宋明珠語氣微涼,字字清晰,“她從沒想過與我正面對峙,她要的,是毀掉我的清譽。”
承意後知後覺醒悟過來,氣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一把抓起桌案上的茶杯,險些狠狠摜在地上:“實在太過分!我即刻送信給侯爺,讓侯爺好好懲治她!怎能任由一個姨娘肆意欺凌姑娘!”
“別去。”宋明珠伸手穩穩拉住她,輕輕搖頭,眼底是清醒與隱忍,“爹爹駐守前線,抵禦漠北強敵,糧草排程、傷員救治、戰局攻防,樁樁件件都是千斤重擔。我不能再讓他為後宅內耗瑣事分心。”
她緩緩道出其中利害,語氣平靜卻透著無奈:“再者,柔枝是大哥的姨娘,又是侯夫人身邊調教出的得力人手。她早己算準我們投鼠忌器。此刻動她,便是打大哥的臉面、駁侯夫人的情面,到最後,只會是我落得不尊長輩、刻薄善妒的惡名。”
宋明珠緩步走到窗邊,望向院外的方向,嗓音清冷:“如今月棲關局勢混亂,城外遍佈漠北潰散兵卒,還有無數趁亂劫掠的流民地痞。她故意將我獨居此處的訊息以這樣的方式散播出去,是蓄意引歹人前來滋擾生事。”
她眸光沉沉,看透對方陰毒心思,字字清明:“屆時我若真出了意外,旁人只會嘆我命薄福淺,無人會追根溯源,查到她的頭上。這般算計,借刀殺人,不留痕跡,真是好手段。”
沉默片刻,宋明珠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輕聲自語:“看來從前,侯夫人待我,還是挺仁慈的。”
承意聽得心頭怒火翻湧,眼眶泛紅,望著宋明珠的眼神里滿是心疼與不平。
宋明珠斂去眼底沉沉寒意,輕輕抬手一揮,語氣重回平淡漠然:“罷了。執戈,去把人‘請走’,告知她日後不必再來,免得彼此難堪。”
待執戈應聲退下,屋內再無外人。
宋明珠眼底僅存的溫和褪去,她轉頭看向承意,語聲清冷:“明面上顧忌名聲分寸,不能動她、不能落人口實,那我們便暗中行事。今夜你與執戈擇一人前去,悄悄懲戒她一番,讓她臥床休養、無力再興風作浪。明棋受限,那我便走暗棋。”
承意聞言,瞬間眉眼舒展,壓在心頭的鬱氣一掃而空,眼底浮出明快的笑意,應聲領命:“今晚奴婢去!定辦得乾淨利落,保管讓她安分臥床,無力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