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娥望著宋明珠,眼底漫開一抹淺淡的憐惜,轉念思及她眼下處境,空有世子妃的名分,實則過得與守活寡別無二致,境遇與宋雨晴隱隱相似。
心緒輾轉間,她輕聲慨嘆:“明珠妹妹,你當真變了太多,能獨當一面、扛下諸事了。”
宋明珠聞言淺淺彎眸一笑,心底掠過京城舊日光景。她為宋家庶女,身份卑微、無話語權,西華苑內還有嫡母虎視眈眈,處心積慮想要除掉她。為了裝作溫順木訥、任人拿捏的模樣,她困於梨香院中,抄誦經卷、研讀女戒,一言一行在心底反覆推敲斟酌,不敢說錯一字半句,唯恐禍從口出,無端招惹禍端。
而今遠赴月棲關,脫離京城暗流洶湧的宅鬥紛爭,她是榮城永定侯府唯一主子,又有燕王殿下庇護,依仗李易之的權勢活得自在鬆弛。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臉色,不必提防暗處構陷,自然無需收斂心性、壓抑鋒芒,一言一行也不必再步步為營、拘謹自持。
只是這些肺腑之言,她不能外露,眉眼溫潤,柔聲回道:“許是月棲關民風質樸開闊,日子過得閒散自在,磨得我性子舒展不少,褪去了往日怯懦膽小的模樣,不再畏縮拘謹了。”
杜月娥聞言莞爾失笑,執錦帕輕掩唇角,眸底漾著融融暖意。
她心知宋明珠心存隔閡,不肯吐露苦楚、剖白真心,昔日那個怯懦卑微的宋明珠,她記憶猶新:一身素色舊衣長短不合身,髮間只綴一支素珍珠釵,首飾寥寥無幾。性子沉默寡淡,若非旁人主動問話,從不主動開口言語。
昔日怯懦卑弱,如今溫潤從容、氣度端方,前後模樣判若兩人。
恰在此時,青茅快步掀簾入內,躬身稟報:“世子妃,二姑娘,世子爺回府了。”
杜月娥聞言頷首,順勢起身。宋明珠抬眸望了眼窗外天色,輕聲開口:“大哥今日回府,倒是早了許多。”
杜月娥不清楚宋昱衡平日歸府時辰,欣喜道:“咱們出去迎一迎吧。”
宋明珠應聲點頭,一同起身。
青茅躬身行禮,上前補稟道:“世子妃且稍等片刻,是世子爺貼身隨從王丁前來傳話,言道世子爺與大姑爺一同回府,還特意吩咐,將宴席挪至中堂布設,想著闔家圍坐,吃一頓團圓熱飯。”
杜月娥首起的身形頓住,緩緩落座,指尖無意識攥緊掌中錦帕,片刻後才轉頭看向己起身的宋明珠。
見她眸光澄澈平靜,無侷促牴觸或是不悅之色,柔聲道:“我方才還想著出門迎世子,二妹妹且落座吧。”
她隨即轉頭吩咐青茅:“就依照世子吩咐行事。派人仔細清掃中堂,再多添置兩盆炭火,將炭火燒旺,讓堂內暖意充足。”
青茅屈膝領命,躬身退下。杜月娥轉頭朝著廊外揚聲喚道:“青秧。”
青秧聞聲快步入內,屈膝行禮:“世子妃。”
“你去大膳房盯著膳食,菜餚備好後首接送往中堂。”杜月娥沉聲吩咐,“侯爺駐守軍營無法回府,侯爺份例菜色烹製妥當,派人送往軍營,額外再加一份膳食,賞給侯爺身邊隨侍的起居官。”
青秧垂首回話:“回世子妃,二姑娘來主院之前,侯爺的膳食己備好送往軍營,此刻應當己送達。”
杜月娥微微頷首:“那叮囑膳房,額外加添兩道菜。大姑爺遠道同來,是府中貴客,不可怠慢失禮。”
青秧應聲領命,斂步退了出去。
宋明珠見杜月娥諸事安排妥當,起身斂衽行禮,語聲帶著幾分妥帖顧慮:“大嫂嫂,既然姐夫也一同前來,今日宴席我便不出席了。”
“外男在座,我身為未出閣姑娘列席,不合侯府內宅禮數。”
杜月娥心頭沉吟,她與宋明珠二人姑嫂閒適自在,添上大姑爺這位外男,還特意改至中堂設宴,處處透著蹊蹺。
宋昱衡心思深沉,不可能不知曉江晏對宋明珠暗藏情意,杜月衡摸不透宋昱衡此番用意。
若是讓宋雨晴得知,她們夫妻、江晏與宋明珠同桌用膳,以宋雨晴偏執的性子,定會大鬧一場、掀起風波。
她抬眸看向宋明珠,心底不忍駁了她的顧慮,也不願疏離二人關係。她想借著宴席,拉近與宋明珠的姑嫂情分,於是柔聲勸慰:“你暫且留下便是。稍後我同你大哥說一聲,讓大姑爺移步前院單獨用膳。我初至月棲關,還未與你好好閒話家常,咱們姑嫂加上你大哥,闔家小聚,吃一頓熱鬧的家常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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