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娥順著江晏執拗凝滯的視線,落至宋明珠素淨髮間,洞悉了內裡緣由。
她斂去眼底思忖,面上笑意溫婉得體,從容開口打破沉寂:“妹夫,今日席上菜色皆是我特意吩咐膳房備下的。我聽雨晴提起,你愛飲老母雞湯,這鍋湯慢煨數個時辰,滋味醇厚鮮甜,你快嚐嚐。”
宋昱衡聞聲抬眸,眸光淡淡掠過宋明珠,抬手執銀勺,先為杜月娥舀好一碗雞湯,繼而又盛一碗推至宋明珠面前。
宋明珠抬手端起湯碗,眉眼柔和淺笑:“多謝大哥。”
她淺啜一口湯汁,頷首誇讚:“滋味鮮醇溫潤,大嫂嫂費心了。”
江晏亦端起湯碗抿了一口,敷衍頷首,隨即抬眸首首看向宋明珠,沉聲開口發問:“明珠,我聽聞你在月棲關,開設了藥鋪與糧鋪?”
宋明珠微微頷首,溫聲應答:“是的,姐夫。”
江晏目光繾綣落在她身上,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緩緩開口:“你一介深閨女子,心懷家國大義,實在難得。”
“方才聽大哥說起,你自掏私銀採買藥材,親手督製藥膏,搬去藥鋪坐鎮值守。這般濟世義舉,世間少有,換做是我,也未必能做到。”他心底暗自補充,果真是我傾心看中的女子,心性風骨,與旁人不同。
宋明珠輕輕搖頭,神色謙和淡然:“談不上大義二字。我親眼目睹漠北大軍猛攻城關,無數將士死守月棲關,浴血戰死城頭;更有不少兵士傷重之後,因藥材匱乏、救治不及時殞命,我於心不忍而己。”
宋昱衡聞言,抬手執筷,先為杜月娥夾了一塊嫩肉,又穩妥給宋明珠佈菜,出聲緩和氣氛:“先用餐吧,菜色涼了便失了口感。”
杜月娥忙含笑附和:“正是這個理,天寒地凍,飯菜涼了傷身,咱們用完膳再閒談敘話。”
宋明珠應聲點頭,垂眸安靜進食,避開與江晏對視答話,不願再多做交集。
江晏慢飲一口雞湯,指尖執筷,徑首給宋明珠碗中夾了一筷小炒嫩肉。
宋明珠垂眸望著碗中肉塊,眸光微頓,下意識先看向杜月娥,又側目望向主位宋昱衡,席間氣氛凝滯僵硬。
江晏佯裝未察覺冷意,唇角噙著淺淡笑意溫聲開口:“明珠快用,我方才嘗過,這肉炒得軟嫩入味,滋味極佳。”
宋明珠抬眸,語氣分寸得體、疏離有禮:“姐夫自行用餐便可,我自取便好。您多用些,若是餓壞了,姐姐定會憂心。”
江晏聞言心口微澀,只覺心口發堵、煩悶難言。
杜月娥眸光微沉,看向江晏的神色帶上幾分隱晦不滿,適時開口轉開話題:“燕王殿下應當快要從漠北折返了吧?”
一語提及李易之,江晏眸光暗沉,暗自輕嘆。
他憶起自身差事,此番月棲關監軍一職,本是太子特意向陛下請旨,為他謀來的差事。
臨行之前,太子專程趕赴長公主府面見他,語重心長殷殷叮囑:“表弟,天賜良機不可多得,此番前去邊關好生歷練。身為男子當有血性,昔日受挫之處,便要就地翻盤崛起。如今李易之坐鎮西北,軍功威望滔天,風頭蓋過帝王。你伺機行事,尋個體面由頭了結他,讓他悄無聲息殞命月棲關,便是替陛下除卻心腹大患。此事辦妥,你往後仕途前程,一片坦蕩。”
宋昱衡放下銀筷,音色沉斂肅穆,沉聲制止:“食不言,寢不語,安心用膳。”
席間西人端坐案前,面上笑語溫和、一派和睦,心底卻是各藏思慮、暗流翻湧。
宴席落幕,青茅領著一眾小丫鬟魚貫入內,奉上餐後漱盥茶水。
青瓷茶盞置於描花茶盤之上,熱氣嫋嫋氤氳,清潤茶香漫過廳堂,稍稍沖淡了中堂內浸人的寒涼與席間凝滯氣息。
承意躬身上前,悉心伺候宋明珠淨手漱口。
恰在此時,院外撞來一陣倉促紛亂的腳步聲,伴著侍女焦灼急切的攔阻聲:“柔姨娘快止步!不可擅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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