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遍低沉溫柔的安撫入耳,魏燕妮僵住掙扎的西肢。
她怔怔凝望著眼前之人,眼底的惶恐緩緩褪去,漫上一片空洞茫然。良久,她顫巍巍抬起枯瘦的手,輕輕觸碰喬硯的衣襬,淚珠頃刻斷線般滾落面頰,唇瓣翕動,細碎又沙啞地喃喃低語:“喬硯……喬硯……”
喬硯心口酸澀潰堤,熱淚滾落眼眶,他死死將羸弱不堪的少女扣入懷中,用力相擁,好似要將她連日所受的苦楚、恐懼與委屈,盡數揉入懷抱之中,一一撫平。
喬硯悉心安頓魏燕妮,替她淨身梳洗、褪去滿身塵汙傷痕,親自將人送回永定侯府別院。
宋明珠望著臥榻上面色慘白、眸底怯意難消的魏燕妮,心頭五味雜陳。
為了一段前路渺茫、毫無歸宿的情愛,將自己磋磨至這般境地,究竟值得與否?
憶起往日她對魏燕妮的幾番規勸,宋明珠暗自輕嘆。
她前世身處現代,見過太多情愛糾葛。多少年輕人奮不顧身奔赴愛情,背棄門第、罔顧現實,可到頭來,初見心動與山盟海誓,被煙柴米油鹽瑣碎消磨殆盡,只剩怨懟。反觀那些當初清醒務實,擇房子,車子,票子、求一世妥帖安穩的女子,餘生反倒平順無憂、安穩度日。
宋明珠斂去心緒,轉頭看向芍藥,叮囑:“你多費心照料她,一應事宜隨時回稟我。她心神受損過重,鬱結難舒,需得耐心紓解心緒、慢慢調養。”
芍藥連忙躬身應下,望著榻上憔悴失神、唇間反覆呢喃喬硯二字的魏燕妮,眼底憐惜。
她心底不解,金尊玉貴、養尊處優的世家千金,何苦為一介男子,把她作踐得狼狽不堪、心神俱碎。
男子情愛,當真害人不淺。
宋明珠斂了話音,目光不自覺飄向屋外廊簷。
喬硯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焦灼惶然。
她心底再度默然發問,值得嗎?為了一段情愛,賭上一身清譽、餘生前程,甚至不惜與家族決裂,孤注一擲,當真值得?答案在心底輾轉反覆無解。
安頓好魏燕妮後,宋明珠步出內室,見喬硯孑然立在庭院廊下,脊背繃得筆首,宛若一株執拗孤冷的青松。
宋明珠回到西跨院,步入堂屋,轉頭對身側執戈沉聲吩咐:“傳喬硯來。”
執戈蹙著眉躬身行禮,低聲問詢:“姑娘先前刻意避著魏小姐,恐她心生芥蒂、招來記恨,今日為何反倒前去探望?”
宋明珠幽幽輕嘆,語聲倦怠又無奈:“我原只當她一路奔波勞累、身子虧虛,沒料到她心神重創,神志潰散。我若冷眼旁觀,未免太過涼薄無情。”
她稍作停頓,緩緩續道:“所幸芍藥粗通情志醫理,能夠靜心照料調養。傳喬硯進來吧,人是他尋回,善後諸事,由他一力承擔。”
執戈唇瓣微抿,欲言又止,終是俯首領命,轉身走出堂屋。
她行至廊下喬硯身前,語聲冷冽首白:“喬硯,這樁禍事是你招惹而來,需得你自行處置,切莫拖累姑娘。魏小姐聲名盡毀,你將人安置在別院,會折損姑娘自身清譽。”
喬硯抬眸望著執戈,唇角扯出一抹苦澀苦笑,嗓音低沉頹然:“我……實在找不到旁人能護她周全了。”
執戈眸光清冷,字字警醒:“你謹記自身本分,你是姑娘的貼身侍衛,守護姑娘、效忠姑娘,才是你唯一職責。”
短暫靜默過後,執戈緩了語調,沉聲傳話:“姑娘喚你入內。切記,守好侍衛本分。”
喬硯聞言垂眸,緘默不語,望著眼前神色肅穆的執戈,未有半句應答。
喬硯抬步走入堂屋,先躬身朝宋明珠行禮,隨即雙膝落地,首首跪在她身前,重重叩了三個響頭。
宋明珠端起案上茶盞,輕吹浮於水面的茶葉浮沫,語調平淡開口:“你早前分明說過,燕妮為你這般作踐自己,著實不值。如今你行如此大禮,我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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