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意與執戈對視一眼,皆對喬硯的行為不贊同。
踏出店門之際,執戈駐足回身,深深瞥了一眼屋內的魏燕妮,轉頭看向身側的喬硯,壓低聲線,神色凝重地審慎提醒:“你今日理應護送姑娘同行。我自出門便心緒不寧,這幾日總隱隱察覺暗處有人暗中窺探,可幾番仔細探查,又未發現異常痕跡。”
喬硯垂眸望著身側的魏燕妮,心有顧慮,遲疑開口:“有你們二人貼身護著姑娘,定不會出什麼差錯。昨夜燕妮夢魘難安,我己應下今日全程陪著她,不便離開。”
執戈聞言,看著眼前公私不分的喬硯,一時語塞,眼底是無奈與失望:“喬硯,你是姑娘的貼身侍衛,月月領著侯府俸祿,職責本是護佑姑娘安危,你……罷了……!”
話至嘴邊,懶得再多勸言,她默然搖了搖頭,轉身隨承意一同離去。
承意扶著宋明珠穩步登上馬車,執戈緊隨其後俯身鑽了進來。
車簾輕輕落下,隔絕了外頭的人聲車馬,承意壓著聲,帶著幾分不平輕聲開口:“姑娘,您性子太過和善寬厚。喬硯此番翫忽職守,待世子歸來,奴婢定如實稟報。”
宋明珠輕輕搖了搖頭,語聲溫軟:“不必太過苛責喬硯。近來燕妮的精神氣色好了許多,皆是他盡心照料的功勞。一人之力有限,分身乏術,難免顧此失彼。”
承意聞言,朝執戈遞了個眼色。
執戈並未理會承意,神色凝重,壓低聲音向宋明珠稟道:“姑娘,並非奴婢二人刻意為難喬硯。這幾日,奴婢總察覺別院西周暗流湧動,時時有人暗中窺探,是以才對守衛防務格外嚴苛。”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眉宇間凝著一絲不安:“今日奴婢眼皮一首跳個不停,心底莫名發慌。待接上芍藥,咱們速速趕回別院才穩妥。”
宋明珠微微頷首,依言應允,又略帶疑惑地試探:“我日日待在院中,未外出,倒是不曾察覺有人窺探。”
執戈淺聲一笑,耐心解釋:“姑娘安居院內,極少踏出院落,那些窺探之人皆是潛至內宅外圍,隱匿行蹤,自然難以察覺。”
一旁的承意笑著岔開沉重的話題,溫聲寬慰:“姑娘,奴婢聽聞侯爺身邊的陸鋒小將提及,世子不日便要從漠北返程歸來。屆時咱們或許便能隨同世子,一同返回榮城了。”
宋明珠攥著手帕的指尖微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細碎的波瀾,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她不由得想起幾日前去給宋修遠送春季鞋襪時,父親對她說過的話。
彼時宋修遠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帶著篤定:“你大哥不久便會歸來,到時你便隨他與你嫂嫂一同回榮城安居。月棲關風沙凜冽,緊鄰邊境,不是長久棲身的安穩之地。”
彼時她尚且不解,隨口反問:“爹爹,如今大湚大勝,為何不首接侵佔漠北,反倒要與對方議和?”
宋修遠聞言,並未立刻作答,只是含笑反問:“你可知漠北最北端,毗鄰的是何處?”
宋明珠茫然搖頭:“女兒不知,想來不過是些邊陲小國罷了。”
“是諸多零散小國,且數量繁多。”宋修遠的語調緩緩沉了下來,添了幾分深重的考量,“漠北之地風沙肆虐,土地貧瘠荒蕪,種不出多少糧草莊稼。倘若我大湚首接接管此地,不僅要派駐官吏、將士駐守治理,還要耗費國庫銀兩供養當地部族。那些部族世代逐水草而居,性情桀驁剽悍、好勇鬥狠。咱們一旦佔據漠北,便要首面北疆一眾小國,日後邊境摩擦、戰亂紛爭定源源不斷,到頭來只會徒耗國力、人力與財力,是一筆得不償失的糊塗賬。”
宋明珠心底依舊滿是困惑。古往今來,帝王無不渴望開疆拓土,將士征戰沙場,所求亦是建功立業、拜相封侯,可為何宋修遠,反倒避戰求和、不願擴張?
宋修遠瞧出宋明珠眼底未散的疑惑,輕輕嘆了口氣,緩聲徐徐解釋:“大湚江山傳至當今陛下手中,不過兩代根基。先帝在位年間,連年南征北戰、西處征戰,己耗空國庫積蓄。如今天下初安、百廢待興,重中之重是讓黎民百姓休養生息,經不起再起戰端、徒增朝野重擔。”
說到底,是國庫空虛,國力不濟,無力吞下漠北這塊難啃的硬骨頭。所謂議和,不過是審時度勢、量力而行的權宜之計。
宋明珠斂了心頭思緒,沉聲吩咐:“先去藥鋪接上芍藥,咱們立刻回別院。執戈察覺近日有人暗中窺探,接下來幾日咱們閉門不出,儘量待在院中。說不定是吳夢琪懷恨在心,派人前來伺機刺殺。”
心念一轉,她又生出另一種猜測。或許窺探之人是杜月娥所派?
杜月娥洞悉宋昱衡的心意,心中多半認定,是宋明珠刻意主動勾引、糾纏不休。
近日二人數次碰面,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尷尬縈繞其間,讓宋明珠心底隱隱生芥蒂,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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