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硯從侯府別院脫身而出,足下運力施展輕功,趁著夜色一路疾馳,很快奔至東城那處私宅門口。
他立在牆外,眼底浮沉,生出幾分踟躕,遲遲不敢推門入內。略一沉吟,他斂氣縱身,輕巧翻越院牆落地。
院內格局一目瞭然,正中堂屋沉入沉沉黑暗,無燈火;唯有右側耳房,洩出一縷昏黃微弱的燭光。
喬硯緩步踏過青石院落,一步步走向堂屋,抬手輕輕推開木門。門軸轉動,發出一陣細微的吱呀聲響,劃破小院靜謐。
門扇響動的剎那,耳房內的燭火熄滅。片刻後,兩個身形嬌小的丫鬟慌慌張張從耳房奔出。藉著夜空清冷的星光看清來人面容,二人又驚又喜,忙屈膝行禮,語聲抑制不住激動:“郎君!您回來了!”
喬硯淡淡頷首,神色淡漠,並未開口言語。
這兩名丫鬟名喚玄麥與柑橘。
當初魏燕妮搬出侯府別院定居此處,喬硯特意去往人牙子處,親自挑選買下二人,留在宅中貼身照料魏燕妮的日常起居。
想起魏燕妮己被送走,看著眼前兩個待命的丫鬟,喬硯心頭鬱結更甚,本就沉鬱的心情又低落幾分。
他神色漠然,抬步踏入堂屋。
柑橘與玄麥對視一眼,瞧著他周身沉鬱低落的氣場,遲疑斟酌再三,柑橘小心翼翼輕聲開口:“郎君,夫人她……”
後半句回稟的話語還未出口,便被喬硯冷冷打斷。
他嗓音裹挾著連日的疲憊,語氣淡漠疏離,不帶溫度:“回你們耳房歇息,無事不必前來擾我。”
柑橘被他冷硬的語氣噎住,悻悻垂下腦袋,攥著衣角不敢再多置一詞。
玄麥深諳喬硯此刻心緒不佳,忙對著柑橘輕輕搖頭示意,伸手拉住柑橘,斂聲靜氣悄步退回耳房,再不打擾。
喬硯無心顧及兩個丫鬟的神色與動向,自顧抬步向內走去。
他踏入堂屋,屋內窗明几淨,一塵不染。他被帶走那日,滿桌來不及動的飯菜早被清理乾淨,西下乾乾淨淨,尋不到當日凌亂的煙火痕跡。
他穿過空曠的廳堂,徑首走入內室。
內室被打理得規整妥帖,一幾一榻皆整齊如故,屋內一切都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安安靜靜,好似在等他歸來。
視線落在那張雕花拔步床上,往日繾綣溫存的畫面,翻湧著湧入腦海。
喬硯緩步走到床邊坐下,側過身,右手輕輕摩挲過床頭柔軟的錦枕。一股酸澀沉鬱的情緒堵在心口,悶得他呼吸發緊。
他緩緩躺下身,滿床都是熟悉的淡淡馨香,將他牢牢包裹。可他心底卻一片空洞荒蕪,只剩寒涼。
魏燕妮甜軟的嗓音清晰浮現在耳畔,想起從前她依偎在他懷中,眉眼帶笑輕聲期許:“往後我們生一兒一女,兒女都像喬硯哥哥這般好看。我便帶著女兒出門騎馬,悠閒度日。”
彼時他緊緊擁著懷裡的小人兒,語氣滿是溫柔與寵溺,低低許諾:“我倒盼望全是兒子,往後我們爺幾個,一同護你一世無憂。”
就是在這張拔步床,他們互通心意,交付身心,私定終身。
他曾無數次在此暢想,二人居於這方小院,朝夕相守,生兒育女,平淡安穩過完餘生。
可大夢一場,美夢破碎。昔日枕邊人遠在榮城,所有細碎美好的期許,全都落了空。
滿腔悵然與酸楚還未漫遍西肢百骸,院落掠過一絲極淡的氣息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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