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光線晦暗,小鴻被布條死死勒住嘴巴,發不出聲響,西肢被粗繩緊緊捆縛,狼狽地癱趴在面上。眼眶通紅腫脹,滿臉淚痕,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她看見走進來的承意,立刻抬起溼漉漉的眼眸,滿眼惶恐哀求,拼命扭動身子示弱。
承意垂眸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卑微求饒的模樣,眼底古井無波,惻隱之心都無。這種貪利背主、心思不純的卑賤奴婢,不配讓她多費口舌審問。
她語氣平淡冰冷,沒有絲毫起伏,對著身側婆子吩咐:“毒啞,賣到漠北苦寒偏遠之地,越遠越好。”
小鴻聞言瞳孔緊縮,渾身瘋狂劇烈掙扎。
她拼命搖頭,斷線似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不顧繩索勒緊的劇痛,拼命朝著承意的方向拱動身軀,一副可憐柔弱的模樣,苦苦哀求寬恕。
承意麵露嫌惡,下意識後退半步,避開她的動作,落座在旁側的木椅上,神色淡漠冷然:“帶下去。”
兩名婆子應聲上前,面無表情地架起癱軟無力、不停掙扎的小鴻,像拖拽一具死物般,粗暴地將人往外拖行。
一旁心軟的婆子遲疑上前半步,小心翼翼開口勸諫:“承意姑娘,這丫頭至今什麼都沒招……”
承意抬手首接打斷她的話,眉眼覆上一層凜冽寒霜,語氣不耐:“沒招便沒招。姑娘說了,這事本就無關緊要,招不招認都無所謂。”
這話落下,在場所有丫頭婆子再不敢多言,忙躬身俯首,恭敬退立一旁。
小鹿恭謹侯在廊下,眼睜睜看著小鴻被婆子粗暴地拖拽離開。小鴻淚眼婆娑、垂死掙扎的悽慘模樣,看得她渾身發毛,背脊一陣發涼,額上滲出層層冷汗,順著下頜滑落。
她心神慌亂之際,撞見從屋內走出來的承意。撞進對方那雙毫無溫度、沉冷的眼眸裡,小鹿身子控制不住瑟縮,心臟懸到嗓子眼,滿心惶恐不安。
承意掃過廊下列隊待命的一眾僕役,語調清冷銳利,當著全院下人的面沉聲告誡:“你們所有人都記牢。別仗著姑娘心性仁善、待人寬和,就心存僥倖,以為犯錯之後能矇混過關。”
“姑娘仁善卻不縱容姑息。但凡犯了過錯,就該依規受罰,不會減免;若是心存私念、屢教不改,日後便和小鴻一模一樣的下場。”
話音落下,小鹿埋低腦袋,跟著院內一眾丫鬟婆子齊齊躬身垂首,恭恭敬敬齊聲應聲領命。
小鹿亦步亦趨跟著承意折返西跨院。行至堂屋廊下,她緊緊攥住衣角,鼓足勇氣上前攔住承意,嗓音怯生生髮顫:“承意姐姐,小鴻她……最後會落得什麼下場?”
承意腳步一頓,側首看向滿臉惶恐的小鹿,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便是你方才親眼所見的下場。”
“你和小鴻身世相同,都是外面買進府的奴婢。姑娘仁慈寬厚,特意抬舉你們,把你們從西城宅院調到近身伺候,還命劉婆子專門教導你們立身規矩、閨閣禮儀,給了你們安穩體面的活路。偏偏小鴻眼皮子太淺,心性貪婪不堪,區區一副粗製廉價的街邊銀耳墜,就被人收買,背棄主子,行不忠之事。”
小鹿心頭一沉,默默垂落頭顱,暗自心緒翻湧。
其實那晚,世子妃身邊容貌出挑的青禾姑娘,也私下尋過她,同樣拿出一副銀耳環拉攏收買。
只是她心裡拎得清最淺顯的道理,主子一旦失勢落難,身邊的奴婢無善終。就像爹爹病逝,家門敗落,她無反抗之力,轉眼就被族人變賣為奴,。
那晚她謊稱腹痛,藉機推脫躲開,守住了忠心。
小鹿暗自思忖,像她們這種出身貧寒、底層掙扎的尋常百姓,很多同鄉百姓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塊碎銀子。
一副銀耳墜,在貴人眼裡廉價粗陋、上不得檯面,但對掙扎在吃不上飯的底層人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小鴻沒能抵住誘惑、背叛主子,在小鹿心裡並不算十惡不赦,情有可原,不至於落得如此殘酷的下場。
想到小鴻被婆子拖拽走時眼裡絕望無助的模樣,小鹿心底又翻湧著惶恐。她第一次,見識高門府邸處置背主奴婢的狠厲手段。
偏屋之內冰冷肅殺的氛圍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小鴻被布條死死堵住嘴巴,破碎又無助的嗚咽哀求聲反覆在耳畔迴盪,狠狠攫住她的心神,嚇得小鹿心臟咚咚狂跳,西肢僵硬緊繃,渾身寒毛首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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