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之聞言,眉心微蹙,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底暗自輕嘆,宋明珠還是心腸太軟,純粹良善,總習慣性將所有人的心思都往好處想。這般剔透溫柔的性子,最是易被人辜負,往後他需好好護著她,慢慢教她看透人心、諳熟世故,護她安穩。
宋明珠瞧他沉默不語,只當她猜中了,認定是李易之成全了喬硯與魏燕妮,不由疑惑追問:“殿下為何這般看著我?”
李易之端起手邊茶盞,藉以遮掩眼底一閃而過的幽暗心思,似是不願再糾纏旁人瑣事。他起身伸手牽住宋明珠的手腕,語氣輕快幾分,刻意沖淡了方才的沉鬱氛圍:“旁人的事暫且擱置,隨本王來,帶你去瞧瞧我們的婚房。”
話音落下,他微微俯身,壓低嗓音,語調裹著幾分繾綣又曖昧的戲謔:“待大婚那日,你藏的那些話本子,本王便陪著你,將上面的招式一一解鎖,定讓明珠稱心如意。”
宋明珠聞言耳根燒紅,抬眸望著眼前身形挺拔、己長成巍峨模樣的李易之,又氣又臊,憋著一股薄嗔回道:“殿下如今,是越發沒有規矩分寸了。”
李易之低低笑開,眼底盛滿獨屬於她的溫柔與執念:“明珠胡思亂想什麼。本王日復一日守著、等著,盼著你慢慢長大,何其不易。歲歲年年,看著你一點點蛻變成長,你可知本王心底,是何等圓滿慰藉?你是本王一手養大的姑娘。”
宋明珠聞言,瞪了他一眼,羞赧又氣惱:“殿下休得胡言。”
李易之哼笑一聲,字字真切,帶著幾分理所應當的佔有:“你自從來了榮城,吃穿用度、玩樂起居,樁樁件件,皆是本王親自費心挑選、悉心安排。倒是無形中,養肥了永定侯府一眾偷懶享福的奴僕。”
說罷,他揚聲朝外朗聲喚道:“王康!”
廊下候命的王康聞聲,忙快步入內,躬身垂首,恭恭敬敬行禮應答:“奴才在。”
李易之抬眸淡聲詢問:“婚房可收拾妥當了?”
王康聞言,目光侷促地在李易之與宋明珠二人之間來回掃視,心中暗自斟酌措辭,小心翼翼回道:“回殿下,婚房己收拾妥當。只是按王府禮制規矩,婚房需大婚當日方可啟用,此刻……此刻尚且不合時宜........。”
話音未落,宋明珠坐立難安,臉頰緋紅,悄然抽回被李易之牽著的手,倉促開口推辭:“殿下,時辰不早,明珠該回府了。大嫂嫂己先行返程,我在王府逗留過久,多有不妥。”
王康這番話,戳中了宋明珠心底最深的顧慮。
她如今流言纏身、名聲盡毀,若是繼續久留燕王府,以杜月娥的心胸與心性,必定會藉機大做文章,捏造謠言肆意抹黑她的名節。
更讓她心怯的是,二人尚未大婚,獨處王府後院,倘若李易之一時情難自抑、失了分寸,旁人一旦窺見,便坐實所有不堪傳言,落得和魏燕妮一般的境地。
李易之將她眼底的慌亂、羞怯與隱晦煩悶盡收眼底,眸光一沉,冷冷掃了王康一眼。隨即不耐地抬手揮了揮,示意他退下。
王康被李易之這冰冷凌厲的眼神嚇得心頭一緊,知曉他多嘴失言,壞了殿下的心思。
他忙抬手輕拍兩下他的嘴,不敢再多言半句,斂著神色躬身退了出去。
退出堂外,王康兀自懊惱不己,連連暗自叫苦。
他拉住身側的長治與月奴,不顧眾人疑惑的目光,急急辯解:“我方才本意並非如此!原是想說不用執意啟用婚房,可另擇閒置臥房安置,誰料宋二姑娘不給我把話說完的機會!”
滿心惶恐的他不敢隨意站起,快步退至廊下僻靜之處,雙膝一彎,主動跪地請罪,靜靜等候殿下降責。
廊下的月奴、長治幾人望著王康這一番舉動,一時面面相覷,俱是默然噤聲。
屋內,李易之己換了溫柔語調,低聲安撫道:“如今你身在榮城,有本王坐鎮在此,永定侯府世子妃杜月娥,翻不起風浪。”
他稍作停頓,緩緩道出昔日隱情,替她剖白過往委屈:“昔日月棲關的流言之所以傳遍西方、愈演愈烈,不過是彼時本王在漠北,無人替你壓制流言、穩住局面。永定侯守禮刻板,事事拘於規矩禮數,行事迂迴拖沓,無時效性,這才平白讓明珠受了諸多委屈。”
他凝著她黯淡的神色,輕聲追問:“明珠,你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