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清明,語氣通透又隱忍:“殿下是為了護我、不想讓我受委屈,才出手懲戒旁人。我此刻若是跑去質問,便是當眾拂他顏面、質疑他的心意,不可。”
她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轉頭看向紅棉,輕聲吩咐:“去告知雪碧,今日煮一鍋紅棗桂圓湯,送去劉宅,專門送到魏燕妮手上。”
頓了頓,她添上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盯著她,務必看著她親自喝下去。”
李易之話音落下,宋明珠輕輕搖了搖頭,抬眸望向他,眉目清和,神色坦然無塵,眼底不見怨懟與芥蒂。
她輕聲緩道:“殿下想多了。我若是當真心存介懷,早在得知燕妮嫁與劉校尉那日,便會前來尋你問個究竟。殿下行事有你的權謀考量、護我苦心,明珠亦有自己的處事分寸與本心,二者並不衝突。”
宋明珠大婚的前一日,宋修遠策馬兼程,自月棲關風塵僕僕趕回榮城永定侯府。
入夜的書房靜謐沉沉,燭火輕輕搖曳,暖黃光暈鋪滿案几,卻襯得屋內氣氛沉斂。
宋修遠端坐太師椅上,目光落在身前身姿挺拔、初具少年意氣的小兒子身上。
耳畔迴盪著歸府後聽聞的種種閒言碎語,心底暗自輕嘆。
宋昱琛性子跳脫浮躁,耐不住清淨、沉不下心性,又貪玩散漫、耽於玩樂,被張氏養出了一身浮躁習氣。
他斂去眼底思緒,出聲溫聲詢問:“你祖母在京城身子、近況可好?”
宋昱琛忙點頭回話,語氣輕快鬆弛:“父親放心,祖母在京城一切安好。如今咱們永定侯府在京城風頭正盛,自從漠北大捷、邊境議和的喜訊傳回京城,母親的應酬交際從未斷過。今日賞花宴、明日聽雨會,日日忙碌不休,反倒沒什麼空閒管束我了。就連素來不喜外出應酬、常年深居簡出的祖母,近來都破例出府赴了兩次宴席。”
一旁的宋昱衡聽聞這番話,眉頭微蹙,神色凝重。
反觀宋修遠,面色依舊平和沉靜,不見波瀾,只是淡淡頷首:“你祖母安好便好。”
隨即他抬眸看向宋昱琛,沉聲追問:“你無故離開京城,前來榮城所為何事?”
宋昱琛嬉笑著回話,語氣帶著幾分散漫恣意:“此番是陛下派表哥前來榮城傳旨,我便順勢跟著一同前來。京城日日皆是大同小異的宴席,枯燥乏味得很,我待得煩悶,便想著過來探望父親與大哥。”
“一路上我邊走邊看,遊山玩水倒是愜意,可惜表哥身負傳旨重任、行色匆匆,一路策馬疾馳,許多景緻都來不及細細觀賞,匆匆掠過,有些遺憾。”
宋修遠靜靜聽著,待他話音落下,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帶著告誡:“既己到了榮城,便安分守己度日。靜心在府中休養修身、沉澱心性。如今府中無你母親坐鎮內饋,一應事務皆由你嫂嫂主持打理,切莫再如往日一般肆意胡鬧惹事,徒增煩擾。”
宋昱琛輕輕點了點頭。
他自小便被母親刻意隔開,極少被允許到父親跟前近身盡孝,父子之間生疏。
此刻看著宋修遠待他平平淡淡,不曾苛責,歸來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他的起居飲食,寥寥幾句叮囑,亦帶著幾分噓寒問暖的暖意,讓宋昱琛心底微微感動。
久未承歡父前,他眼底翻湧著真切的欣喜,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行了大禮,語氣懇切清朗:“父親!待燕王殿下與二妹妹大婚禮成,兒子想隨您一同前往月棲關練兵戍邊,也好替大姐夫分擔軍務,讓他得以回京與大姐姐團聚。”
話音落地,一旁的宋昱衡厲聲喝止:“胡鬧!”
他眉頭緊蹙,神色肅然,字字帶著苛責:“沙場之上刀劍無眼、生死只在一瞬,你那點花拳繡腿,上了戰場不堪一擊,撐不過兩招便會殞命。父親,殿下回京,不如讓昱琛隨隊伍一同返京,路途穩妥,也好安穩。”
宋昱琛聞言垮了眉眼,心裡不忿與不甘,忍不住低聲嘟囔反駁:“大哥向來這般武斷專斷。我不是讀書的料子,寒窗苦讀數載己足夠,何苦困在書案之間,白白蹉跎光陰。”
宋修遠抬手淡淡一擺,從容止住兄弟二人的爭執,神色沉靜,語氣平淡卻自帶威壓:“你想留在榮城便暫且留下。月棲關苦寒兇險、戰事無常,非你能踏足之地。待你在榮城玩夠、心性沉澱些,便即刻回京。屆時我為你在戶部謀一份穩妥差事,安分當差、安穩度日,便是最好的。”
得父親鬆口應允,往後前程也有了穩妥著落,宋昱琛眉眼舒展,滿臉少年雀躍之色。
他忙上前湊近幾步,眼底亮著純粹的仰慕,語氣真摯又熱烈:“還是父親最懂兒子的心思!您駐守邊關,不知京中情勢,如今全城上下,將您傳作百戰不敗的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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