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立在廊下,望著一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又抬頭望向將亮未亮的天色,輕聲喃喃:“天馬上就要亮了,大婚吉時將近,何苦急在這一時……”
與此同時,永定侯府西院亦是燈火通明。
天色微熹未亮,月奴便領著紅棉、朱槿入內,伺候宋明珠起身梳洗,預備大婚妝容。
宋明珠睏意難消,闔著雙眼慵懶斜倚在貴妃軟榻上,任由侍女輕柔打理。不多時,府中請來的全福夫人也攜妝匣趕來,只待時辰一到,便為她上頭綰髮、裝點嫁衣。
趁著全福婦人備妝的空檔,屋內人聲繁雜,宋明珠微微抬手,輕揮示意。
月奴會意,帶著一眾侍女僕從悄然退下,院內清淨下來。
一夜心緒不寧,她本就未曾睡穩,此刻得片刻空閒,便蜷在貴妃椅上,打算淺眯小憩、補個回籠覺。
倦意翻湧,迷迷糊糊間正要沉入淺眠,門外傳來輕步聲響,月奴低聲入內回稟:“姑娘,燕王殿下到訪。”
宋明珠驚醒,眸中帶著惺忪的茫然,怔怔愣在原地。
她微微蹙眉,輕聲自語:“今日大婚,吉時尚早,怎的來得這般快?未免也太早了些。”
月奴輕輕搖頭,未曾多言,躬身行禮後便退了出去,順手合上院門。
宋明珠撐著扶手起身,尚未整理衣衫妝容,抬眸便見一道挺拔緋色身影緩步踏入廳堂。
她站首身子,斂神垂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嗓音帶著未散的睡意與滿心詫異:“殿下?”
她抬眸望向來人,眼底是不解:“天色未明,吉時未到,殿下怎會這般早來?明珠未梳妝打理,失禮了。”
李易之靜靜凝望她片刻,深吸一口氣,摒棄所有旁枝末節,開門見山,字字清晰:“明珠,你與本王提議死遁脫身。如本王應允了,你如實告知,你心中想去的去處,可是平梁府?”
這話如同驚雷,在宋明珠心底炸開。她睜大雙眼,眸中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當初她提起死遁,不過是一時無奈試探,隨口一提,只想試探他的心意。
彼時的李易之態度強硬、不肯鬆口,執意要留她在身邊。不過一日光景,他主動重提此事,是真心應允,還是試探?
無數念頭轉瞬翻湧,宋明珠心頭紛亂,怔怔望著身前之人,語氣帶著慌亂與錯愕:“殿下?那只是明珠隨口一提的戲言罷了。”
李易之靜靜望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緩緩頷首。
他沉默片刻,將昨夜與宋修遠商議好的死遁脫身之法,一字不落地告知宋明珠,字字沉如落石,毫無遮掩地將前路所有兇險攤開在宋明珠眼前。
如今朝堂局勢暗流洶湧、步步殺機,壽王積怨己久、伺機報復,一心想要清算永定侯府;鎮國公府為穩固外戚權勢,暗中佈下死局、暗藏殺機;東宮太子虎視眈眈,步步緊逼、處處牽制燕王府勢力。
日後的回京之路,更是遍佈荊棘、險象環生,風波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死局。
“你父親替你鋪好所有退路。”李易之望著她,語氣平靜卻藏著掙扎,“待今日大婚落幕,你可順勢脫身。”
宋明珠聞言靜了下來。
她抬眸定定看向他,澄澈的眼底褪去所有慌亂,只剩一片清明:“殿下今日前來,是專程來要我的答案的,對嗎?”
李易之坦然頷首,不遮分毫心意:“是。本王私心極重,不願放你離開。可本王不敢拿你的性命去賭一場未知輸贏的權謀棋局。依照你父親規劃的死遁之法,你往後的確可以安穩度日、一世無憂。”
他話鋒一轉,嗓音沉了幾分,裹著執拗的懇切:“可本王離不開你。你是本王的妻,本該與本王相互守護、共渡風雨。大難臨頭,本王不願你獨自遠走高飛,留我一人困在局中、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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