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永定侯府書房之內。
宋修遠指尖輕叩桌案,目光沉沉落在身前立著的陸鋒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你方才所言種種,可有切實來路憑據?”
陸鋒垂首沉默片刻,沉聲回稟:“屬下不敢妄斷內情,只查到一樁蹊蹺異事。明珠身邊有個名叫小鹿的丫鬟,早在明珠出嫁之前,便被明珠遣送出府、交由牙行處置。可屬下近日探查,在江大公子的長隨長安身側,再度撞見了這名丫鬟。。”
宋修遠眸光微凝,低聲呢喃出那個名字:“江晏。”
“正是。”陸鋒躬身一禮,繼續細說原委,“屬下並非疑心明珠與大姑爺有私相牽扯,只是小鹿的行蹤太過突兀蹊蹺。屬下派人暗中細細追查,這才查清,當初明珠並非將她發賣,而是暗中託付牙行,藉助牙行門路渠道,悄悄將小鹿送往京城周邊地界落腳。”
聽聞此言,宋修遠眉頭緊鎖,心頭疑雲翻湧不散。
他想起過往種種反常之事,明珠身邊的喬硯、承意,皆是她主動遣退,執意不要
他曾數次打算為明珠重新指派得力丫鬟伺候,都被她婉言推拒。
首至燕王親自指派了燕王府的宮人近身侍奉,此事才作罷。
就連大婚陪嫁,她也只點了雪碧一名奉茶丫鬟,外加劉婆子一家隨行,侯府備好的其餘陪房、僕從,她一概未用。
宋修遠此前一首以為,明珠遣散舊人、推拒府中僕從,是怕身邊之人被老夫人與侯夫人暗中策反,故而不留親信。
可如今細想,何止是人事,就連嫁妝亦是這般處處反常、步步推拒。
宋修遠指尖在桌案上飛快輕敲,心緒紛亂沉鬱。
當年明珠年幼被逐,遠赴聞香居莊子避世,自她離開京城那日起,麗香苑中他特意為紫汐蒐羅的珍稀傢俱、古玩擺件一夜之間消失無蹤。
起初王管家來信,他疑心是張氏暗中貪墨私藏,可細細徹查之後回報,明珠離府之後,麗香苑並無大件器物搬運的痕跡,宋雨晴出嫁的全套嫁妝,逐一清點查驗,也未尋得麗香苑遺失的物件。
那些紫汐為明珠積攢、妥帖珍藏的嫁妝,就此不翼而飛,查無蹤跡。
念及此處,宋修遠心頭又疼又悶。
宋修遠垂眸,從旁側案几之下取出那隻盛放地契房契的木匣,指腹輕輕摩挲著微涼的匣身,心底沉甸甸的,是虧欠與愧疚。
短短兩年光景倉促籌備,加之他常年駐守月棲關、軍務纏身,不懂內宅精細打理,此番為明珠置辦的嫁妝還是太過粗糙簡陋,處處透著疏漏與倉促,談不上體面周全。遠不及紫汐悉心為明珠積攢籌備的嫁妝精緻體面。
是時間有限,是時勢所迫,委屈了明珠。
他不求旁人知曉這份苦心,只求嫁入王府的明珠,有一份無人可以撼動的立身底氣。
不止財物,原定隨行護嫁的陪房僕從,亦是他層層篩選、反覆斟酌,從一眾貼身心腹親信裡千挑萬選出來的人手,個個忠心穩妥、行事得力。
他費心思鋪排周全,只為讓嫁入燕王府的宋明珠,身邊有可用之人,身後有可靠依仗,不必孤苦無依,更不必任人拿捏、受人磋磨。
可他一片苦心周全,到頭來,被宋明珠盡數婉拒。
“這些從未動過侯府公中賬目,全是爹的私產。只是置辦得倉促,產業大多落在榮城。京城局勢盤根錯節,爹不敢在京中大肆為你置產,恐聲勢過大,惹你嫡母心生妒意,無端給你添出諸多是非。”宋修遠語氣溫和,字字句句是替宋明珠思慮周全的深沉苦心。
宋明珠輕輕搖頭,神色淡然無爭:“爹還是先收起來吧。我回京之後,便會長居慧空寺清修,這些身外之物用不上。我自己也未必能長久留住,暫且放在爹這裡保管就好,事後告知李易之一聲便可。”
宋修遠聞言,心頭沉鬱下來。
他默然良久,嗓音帶著幾分沉澀的愧意:“明珠,你當真想好,嫁給燕王了?從前諸多事,是爹虧欠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