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簌簌輕揚,攪動一室寒涼。
李易之喉間微滾,低聲呢喃自語,字句疲憊沙啞,裹著滿心委屈、慍惱與無解的悵然:“宋明珠,你為何從不相信,本王能護你一世周全,予你安穩無憂的餘生?”
他稍作停頓,嗓音低沉乾澀,帶著一絲被欺瞞的酸澀悵惘:“‘你親口與本王說過,青燈古佛、寂然度日,也未必是壞事。紅塵紛擾纏身,風波不休,有一方清淨地修心度日,己是難得。’難道這些話,從頭到尾,皆是你敷衍本王的謊話嗎?”
夜色沉沉,萬籟俱寂,無人應答他的詰問。唯有晚風穿窗往復,攜著微涼夜色漫過空蕩內室,徒留一室悽清寒涼,裹得人寸寸發寒。
門外適時傳來王康小心翼翼、帶著幾分試探的輕聲請示:“殿下,夜色己深,該就寢了。”
李易之深吸一口微涼夜風,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轉身緩步回至床前,將懷中枕頭輕輕放回榻上原處,指尖細細撫平枕面微亂的褶皺,動作輕緩,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珍視。隨即抬手,慢條斯理整理好微敞的衣襟。
不過轉瞬之間,眼底所有翻湧的柔情、落寞與酸澀斂藏,深埋心底,不露分毫。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深沉冷冽、威嚴冷峻。方才沉溺情愛、心緒輾轉的尋常夫君褪去,依舊是那個運籌帷幄、心思深沉、威儀凜然、難被窺探的燕王殿下。
李易之斂盡紛亂心緒,聲線平穩沉冷,聽不出情緒波瀾,沉聲淡然吩咐:“傳王太醫即刻入內見本王。”
門外候著的王康聞言,悄悄鬆了一口長氣。
知曉殿下己穩住心神、壓下私情,不敢有耽擱,忙躬身應下,快步退去,急喚小太監前去傳召王太醫,他自己則守在外間值守,不敢有懈怠。
與此同時,永定侯府書房之內。昏黃燭火搖曳明滅,跳躍的光影在案几樑柱間輕輕晃動,襯得整間書室靜謐又沉鬱。
宋修遠孤身端坐案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線條繃得極緊,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焦灼,己枯坐良久,心裡是懸而未決的惦念。
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一室沉寂。
宋修遠抬眸望去,見劉管家匆匆疾步入內,緊繃的下頜線條方才微微鬆動。
他不等對方行禮開口稟報,便率先沉聲發問,語氣裡藏著難以壓制的急切:“找到明珠了?”
劉管家腳步一頓,面色凝重,心頭沉甸甸的是愧疚與無奈。
他不敢耽擱,雙膝重重一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深深垂首俯首,語氣愧然至極:“侯爺,未尋到二姑娘蹤跡。不過陸…陸鋒那邊託人遞來了一封書信,還請侯爺過目。”
說罷,他抬手將封緘整齊的書信高高奉上。
宋修遠眸色微微一沉,面上不露喜怒,並未多言。
他抬手取過書信,指尖利落挑開封緘,目光垂落,快速掃過紙上寥寥字句。字跡利落,言語簡短,卻字字戳中要害。
通篇閱罷,他眼底情緒幾番起落、明暗翻湧,盡數斂去,歸於一片沉沉沉寂。
一室死寂悄然蔓延,片刻之後,宋修遠神色恢復淡然,語氣決絕利落,無遲疑,沉聲吩咐:“退下吧。傳令下去,即刻撤回所有外派尋訪明珠的西北軍力,明日一早整備行裝,啟程返回月棲關。”
劉管家抬眸望著神色沉靜的宋修遠,心頭斟酌,終是忍不住開口試探:“侯爺,若是就此返回月棲關,那二姑娘的下落……”
傍晚燕王己傳下口令,命他按期歸職、諸事照舊,如今陸鋒書信亦同此意。現下多方查證,皆無外力擄劫痕跡,真相己昭然,明珠是自行脫身離去。
其中內情隱晦複雜,他無從對下人明言,也不必贅述。
宋修遠抬眸看向劉管家,語氣沉穩端正:“月棲關軍務為重,耽誤不得。明珠一事,自有燕王殿下全權處置,無需我費心插手。”
劉管家仍有顧慮,遲疑著再度開口:“可侯爺,二公子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