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孤身逃亡、前路未卜,日日風餐露宿、路途顛簸兇險,尋常單胎妊娠尚且難以支撐流離奔波的日子,更何況是風險倍增的雙胎。這般高危境況,居無定所、奔波不休,她沒有條件穩妥安胎、護住兩個孩子。
念頭輾轉之間,一個冰冷又無奈的想法,悄然在她心底生根發芽,或許,只能捨棄這兩個孩子了。
宋明珠渾渾噩噩地付了診金,失魂落魄地步出藥鋪,心神沉溺在雙胎的衝擊與糾結之中,沒有留意周遭的動靜。
門外偷偷跟隨而來水清淮望見一身婦人襦裙的她緩步走出,神色平靜,並無詫異。
他靜靜目送宋明珠走遠,確認周遭無人,才匆匆抬步走入藥鋪,對著抓藥的藥童略顯侷促地開口詢問:“勞煩郎君,方才入內問診的那位娘子……是在下內人,不知她身體如何?”
他話音未落,尚未待藥童應答,一旁的白髮老大夫己撫須含笑,率先出聲恭賀:“恭喜郎君,賀喜郎君!尊夫人身懷有孕,更是難得的雙胎吉兆,天大的福氣,可喜可賀啊!”
藥鋪內藥童聞聲,抬眸看向水清淮,眼底翻湧著豔羨與敬佩的神色。
水清淮一怔,呆立原地片刻,才回過神來。面上湧上又驚又喜的神色,心底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她懷孕了,還是雙胎。
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他鄭重對著老大夫拱手道謝,在滿室豔羨的目光中,快步踏出藥鋪,朝著宋明珠離去的方向追去。
與此同時,三州地界的荒僻山道之上,李易之的儀仗隊正徐徐前行。
山道兩側密林幽深、草木叢生,死寂的氛圍碎裂,數十道黑影自林間竄出,一眾蒙面刺客現身突襲,漫天箭矢如驟雨飛蝗,密密麻麻朝著車隊核心疾馳射去,殺氣凜冽。
危機轉瞬即至,喬硯反應迅疾無雙,拔刀出鞘,銀刃翻飛間盡數格擋激射而來的箭矢,清脆刺耳的鐵器碰撞聲接連炸響,不絕於耳。
長治緊隨其後抽刀護主,穩穩佇立在主馬車前方,身姿挺拔如松,以一己之身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就連素來貼身隨侍的月奴,也利落縱身躍出車廂,手持鋒利短刃立於長治身側,眼眸銳利如鷹,周身戒備拉滿,死死鎖定襲來的刺客。
隨行府兵皆是久經沙場的精銳,遇襲不慌不亂,瞬間結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將幾輛核心馬車層層圍護其中,進退有序,攻守兼備。
山道之上刀光劍影交錯紛飛,凜冽的兵刃碰撞聲、鏗鏘的廝殺聲、刺客的怒喝聲交織一處,撕碎了山林的靜謐。
漫天風波洶湧,血雨腥風席捲西方,而最內側的主馬車卻安穩沉靜,車簾紋絲不動。
李易之靜坐車廂之內,周身氣度淡然沉穩,外頭驚天動地的兇險廝殺,彷彿與他無關。
騎馬在馬車前面的張知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生出幾分異樣。
往日里的李易之雖性情沉穩、喜怒不形於色,卻非漠視近身兇險、坐視屬下死戰之人。
可轉念一想,藩王身份尊貴,自持身段、不輕易涉險,亦是情理之中,他壓下了心底那一絲微妙的違和感。
思緒起落間,張知禮亦抬手抽出腰間佩刀,故作凜然之態,佯裝要上前禦敵,身旁隨從己將他死死護在包圍圈中心,寸步不讓,將他周全護住。
張知禮目光冷冽掃過林間纏鬥的蒙面刺客,細看對方出手路數、陣型與招式,心底篤定,這批人非鎮國公府的手筆。
李易之身為皇室嫡子,手握重兵實權,朝堂之中亦有不少朝臣鼎力支援,勢力根深蒂固。縱使他淡泊儲位、無心奪嫡,太子依舊將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皇家儲位之爭,殘酷無情。
太子乃是庶出,名分雖定,根基卻不穩。
倘若讓嫡出的李易之站穩腳跟、勢力再盛,即便有儲君名分加持,他的太子之位依舊岌岌可危、朝夕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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