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領神會。
恰逢殿中舞姬一曲舞畢,一眾舞姬款款落席,分列眾賓客身側侍奉。
轉瞬之間,三名容貌妖豔、身姿曼妙的舞姬徑首落座,將張知禮團團圍在中間。
美人在側,軟語溫存、殷勤勸酒,左右皆是溫柔鄉。
張知禮被層層美色裹挾,耳邊是軟糯細語,眼前是嬌嬈身姿,心底的試探之意、疑慮之思,被打亂殆盡。
他無心再深究席間異樣,來人便飲、遞菜便食,沉溺在聲色酒樂之中,享受盡世間閒適。
數杯美酒下肚,酒意翻湧上頭,緊繃的心神漸漸鬆弛。
張知禮暗自失笑,只覺他連日來太過多疑多慮。如今奪嫡之爭暗流洶湧、步步驚心,李易之身負朝野重壓,心裡是權謀佈局,無心顧及兒女私情與陳年舊事,性情疏離淡漠,是情理之中。
心底殘存的那幾分違和與疑慮,在酒意與自我寬慰中,被壓下。
一路行來,李易之藉著探親訪友的由頭,刻意放緩車隊腳程,一路走走停停,硬生生延誤了不少時日。
這日眾人整裝完畢,即將駛離趙王地界,全員列隊等候啟程,只待李易之登車出發。
不多時,李易之從驛站緩步走出,並未率先登車,而是翻身上馬,身姿挺拔立在隊前。
緊隨其後的宋明珠,徑首走向隊伍裡那輛專屬她的豪華馬車,躬身入內。
張知禮立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那輛馬車之上。自榮城一路同行至今,宋明珠始終斗笠覆面、不露真容,性情也愈發寡言,極少與人交談交集,處處透著拘謹疏離。
他略一沉吟,上前對著馬車躬身行禮,溫聲喚道:“表妹。”
車廂內靜默片刻,才傳出一道淡淡的回應:“表哥。”
這一聲落下,張知禮身形微頓,心頭一怔。這嗓音低沉沙啞、乾澀平淡,與他記憶中宋明珠清脆婉轉、靈動悅耳的聲線判若兩人,不似一人。
不等他細究端倪,立在車旁的月奴己適時上前,先是掀簾輕聲叮囑車內:“王妃且躺著歇息便可。”
隨即轉頭面向張知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寸:“王妃昨夜勞累過度,精神不濟。張大人若無要緊事宜,便先行退下,勿要打擾王妃休憩。”
“昨夜勞累?”西字落入耳中,再聯想到方才沙啞暗沉的嗓音,張知禮心領神會,心底那絲突兀的疑慮被他的揣測撫平。
他斂了神色,頷首拱手:“既如此,便不叨擾王妃歇息了。”
言罷,張知禮依禮退至一旁,轉身朝著他的坐騎走去。
月奴目送他走遠,細心伺候車內之人躺臥休憩,一舉一動恭敬周全、禮數絲毫不差,盡顯對主子的悉心侍奉。
不多時,喬硯策馬上前,穩穩停在宋明珠的馬車旁,翻身下馬,對著車簾躬身行禮,壓低聲音恭問:“王妃今日可安好?”
月奴從車內探出頭來,唇角帶笑,語氣平和穩妥:“王妃一切安好,勞喬侍衛掛心,可以啟程了。”
喬硯微微頷首行禮,利落翻身上馬,抬手揚聲傳令,指揮整支隊伍有序啟程。
張知禮行至馬背上,回頭遙遙望去。
入目是周全妥當的畫面,月奴寸步不離、處處維護,悉心照料車內宋明珠起居;喬硯身為近衛統領,亦是百般照拂、格外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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