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聞言，淚水洶湧滾落，身子劇烈顫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在她眼裡，宋昱琛雖頑劣淘氣，卻素來敬重兄長，絕無悖逆倫常的膽子，當即哽咽辯駁：“婆母，定是哪裡弄錯了！琛哥兒雖說性子淘氣了些，可對他大哥向來敬重有加，斷不會做出這般荒唐悖逆之事……”
“住口！”老夫人厲聲斷喝，語氣冰冷，滿是失望與慍怒，“你眼盲心瞎，終日只盯著鎮國公府的得失動靜，一心只為孃家盤算，何曾半分為永定侯府考量過？早前收到柔姨娘的信件，你自作主張，可曾與老身商議過半分？可曾顧及侯府分毫？”
“你私自將宋明珠被擄一事鬧得滿城風雨，讓全京城都看盡了我永定侯府的笑話，更是間接將燕王殿下得罪！當初修遠早來信明示，侯府己站隊，此事我也早早告知於你。老身縱然不喜宋明珠，也是打算悄無聲息妥善處置，壓下所有風波。偏偏是你，肆意妄為，把小事鬧大、大事鬧崩！”
“李易之在榮城為宋明珠補辦婚禮，回京後宋明珠被貶為庶人，樁樁件件，又將我永定侯府推至風口浪尖、淪為旁人談資。事到如今，你還有臉面出門應酬，當真是臉皮厚重、不知自省！”
一番苛責字字真切，侯夫人被懟的啞口無言，只剩淚眼婆娑，怔怔望著端坐上位的老夫人，心裡惶恐與狼狽。
老夫人接連說了許多重話，心神耗損不小，抬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清茶，稍作歇息。
片刻後輕輕放下茶盞，眸光沉冷，冷聲續道：“去年昱衡寫信，讓杜月娥前往月棲關，我看信之後當即應允。你道是為何？我就是唯恐家中再演小叔窺伺長嫂、私相糾葛的醜聞，重蹈覆轍、再汙門庭！”
老夫人疲憊地揉著發脹的眉心，心底又悲又憤，無力與寒心：“老身這是造了什麼孽！家中出過一樁敗壞門風的醜事，己是極致難堪、愧對祖宗，如今我的親孫子也這般不成器、失了底線。老身一輩子最重侯府規矩體面，兢兢業業維繫門庭聲譽，到頭來畢生臉面，被兒孫踐踏在地，任由外人恥笑！”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憤懣，眼底褪去疲憊，只剩凜然的威嚴，對著侯夫人沉聲吩咐：“速速為琛哥兒敲定一門妥當親事，讓他早日成家立室、安定性子，收收一身浪蕩習氣，免得日後再在府中胡作非為、滋生禍端，鬧出無法挽回的人命事端。待他從月棲關歸來，便即刻完婚。”
“再讓昱衡效仿修遠，為他在軍中或是地方謀一份正經差事，令他腳踏實地、安分立身。杜月娥乃是平陽侯府嫡長女，身份尊貴，非可以隨意輕慢處置之人。等她從月棲關歸來，你務必好生安撫周全，妥善處置後續事宜，不可將醜事鬧出府去，免得永定侯府再度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她眸光沉厲，字字鄭重：“我宋家門風清正、世代忠良，不容許再有悖逆倫常、辱沒祖宗、敗壞家風的醜事發生！”
姜嬤嬤望著侯夫人失魂落魄、頹然走出房門的背影，心底不免生出幾分不忍。
如今侯爺遠在外地履職，難以顧及府中瑣事，侯夫人又心偏倚孃家，不曾真心為永定侯府籌謀分毫。老夫人年歲漸高，縱然心思縝密、手段凌厲，終究精力衰退，難免顧此失彼。
偌大一座侯府，裡外諸事，還得老夫人一人勉強苦苦撐持。
待屋內只剩近身之人，老夫人抬眸看向姜嬤嬤，沉聲吩咐：“即刻給修遠寫一封書信，將京中近來所有變故盡數告知於他。他手下遍佈探子，想來己知曉宋明珠如今的處境……你重點將宋修景被暗中調回京城一事細細稟明，問問他該如何佈局應對。我這一把年紀，本該安享天年，卻偏偏不得清閒，日日為府中風波勞心費神。”
姜嬤嬤躬身應下，輕聲回道：“以侯爺的手段與眼線，應當早己探知京中動向，心中自有分寸。”
老夫人緩緩輕嘆一聲，眉宇間攏著沉沉的疲憊與悵惘，緩聲道：“此前陳先生來信言說，自宋明珠出嫁之後，修遠便似丟了半生心氣，再也沒了從前的凌厲鋒芒與勃勃鬥志。我從前一心想要拔除侯府所有隱患變數，如今細細回想，宋明珠當真是命大，也所幸她安然活著。倘若連這最後一點牽絆與支撐消散，修遠怕是會心死志喪，從此一蹶不振。”
她眸光悠遠，似是憶起陳年舊事，低聲呢喃，滿是唏噓：“若是當年麗姨娘腹中那個孩子能夠順利降生……修遠如今，會不會又是另一番光景……”
翌日清晨，侯夫人尚且未從宋修景即將回京、宋昱琛悖逆失禮的接連衝擊中緩過心神，一則驚雷般的宮中新訊驟然傳來，宮中張詩雅小產了。
侯夫人斜倚在貴妃榻上，聽著堂中馬嬤嬤躬身稟報，驟然一陣天旋地轉。頭腦陣陣發昏，眼前陣陣發黑，渾身虛軟無力。
她死死攥緊手中錦帕勉強穩住身形，抬眼看向馬嬤嬤，聲音發沉地追問：“訊息屬實嗎？從何處傳來的？”
馬嬤嬤神色凝重，鄭重頷首，上前一步躬身回話：“回夫人，是鎮國公府專人遣小廝送來的訊息，千真萬確。聽聞鎮國公夫人得知噩耗，當場便急得暈厥過去，如今國公府上下早己亂作一團。國公爺的意思，是請夫人速速梳洗更衣，即刻過府探望。”
侯夫人心頭一緊，忙起身追問：“我母親如今境況如何？”
“小廝只言夫人當場暈厥，其餘詳情尚不明確，還需夫人親自過府確認。”馬嬤嬤據實回稟。
侯夫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定住心神，立刻吩咐碧梧備水梳洗、整理衣飾，準備動身前往鎮國公府。
待她收拾妥當，匆匆行至垂花門，被早等候在此的姜嬤嬤迎面攔下。
姜嬤嬤躬身垂首，傳話道：“夫人，老夫人有命，近日府上諸事繁雜，局勢微妙，囑您不可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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