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緒鬱結輾轉難眠,首至天將近亮,才堪堪沉沉睡去。
王康方才接到門房傳來的急訊,眉心緊蹙,心頭沉甸甸的。
他側身對著身旁立著的小太監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入內通傳。
小太監輕手輕腳掀門進屋,見李易之睡得正沉、呼吸勻穩,不敢驚擾,片刻便輕步退了出來,無奈搖了搖頭。
王康見狀長嘆一聲,進退兩難。
一旁候著的喬硯看得通透,適時開口勸道:“還是王公公親自入內喚醒殿下吧,此事耽擱不得。”
王康苦著臉,下意識抬手護住尚且痠痛的後腰,滿心無奈喟嘆:“這般看來,咱家這屁股怕是又要挨板子了。”
他不敢延誤宮中急旨,只得硬著頭皮快步入內,放輕手腳、小心翼翼地上前,輕聲將熟睡中的李易之喚醒。
李易之悠悠睜眼,眸底帶著未散的晨起寒意與不耐,沉沉看向身前的王康,聲線冷懶帶鋒:“你最好給本王一個充足的理由,免得今日,依舊免不了你臀上十板。”
王康心頭一緊,嚇得跪地,不敢有耽擱,急促回稟:“殿下,宮中來人傳旨,召殿下即刻入宮覲見。”
李易之聞言輕嘆了口氣,眼底倦色微斂,緩緩坐起身來。
王康示意一旁候著的小太監們上前,悉心伺候李易之梳洗規整、穿戴朝服。
待一身朝服穿戴妥當,李易之神色淡漠,淡淡開口落罰:“退下去領十板子。”
王康下意識捂住後腰,臉色垮了下來,滿心委屈卻不敢申辯,只能垂首恭聲應道:“奴才領命。”
御書房內死寂沉沉,空氣凝滯如鐵,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裹挾著壓迫感。
李元秀端坐於高位龍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御案上龍紋茶盞的鎏金邊緣,深邃的眸光如深潭,沉沉鎖在階下躬身侍立的李易之身上。
他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自帶帝王威壓,開門見山道:“老三,宋明珠送入慧空寺一事己落幕,你無需再滯留京城。即刻收拾行裝,返回榮城封地。”
李易之腰身微躬,恪守君臣禮數,語氣沉穩堅定,不卑不亢:“父皇,宋明珠身懷六甲,胎相未穩。兒臣懇請父皇恩准,待她平安誕下孩兒,兒臣再啟程返回西北封地。”
他垂於身側的雙手悄然攥緊,指腹抵著掌心,暗藏滿心焦灼與算計。
一旦奉旨離京,日後再想尋藉口重返皇城,便是難如登天。
且此番回京一路風波不斷,暗處刺殺埋伏從未斷絕,即便他乖乖歸藩,前路亦是兇險莫測,能否平安抵達榮城尚且未知。
他此番蟄伏回京,懷揣問鼎皇權、一舉定乾坤的決絕野心。
如今骨肉將至,正是他穩固勢力、深耕佈局的關鍵時機。若此刻倉促離場,數年籌謀付諸東流,數年鋪墊皆為他人做嫁衣,他不甘心。
李元秀聞言,面色沉凝,眉宇間覆上一層冷厲,鼻腔溢位一聲冰冷冷哼,滿含譏諷與不耐:“朕竟不知,我李家血脈,出了你這般重色輕國的子嗣。你口口聲聲心繫宋明珠,可她居於慧空寺待產,你又何曾真心前去探望?你心底藏著的那些算盤,朕看得一清二楚。”
話音稍頓,殿內威壓驟增,李元秀語氣陡然凌厲,字字如利刃劈下,首擊要害:“如今京城暗流湧動、局勢錯綜複雜,朕不願讓藩王深度捲入朝堂紛爭。你自歸京以來,暗中佈局的那些小動作,別自以為隱秘,便能瞞過朕的眼睛。”
他目光凜冽如霜,死死盯著階下之人,冷聲斷了他所有念想:“李易之,趁早死了那份僭越心思。你是吳國公的外孫,身帶吳家血脈,僅憑這一點,這至尊皇位,你此生便絕無染指可能!朕寧可儲位空懸、嫡子遠徙就藩,也不會將大湚萬里江山,交到你的手上!”
“你,可明白?”
一字一句,斬釘截鐵,碾碎了李易之所有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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