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絮絮聊了半晌家中瑣碎煩心事，這才察覺一旁的宋明珠愣神許久。
李菲兒輕輕推了她一把，笑著問道：“想什麼這般入神，喊你好幾聲都沒聽見？”
宋明珠回神，斂去心底紛亂思緒，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坦然輕聲道：“我當初是自請下堂的，說到底，不過是夫家心中未有過我。”
李菲兒聞言輕輕一嘆，語氣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灑脫與釋然：“世間男子大抵皆是如此，不值真心託付。他既能尋旁人溫存，我亦不必為他困守一隅、委屈自己。”
張燕眸光一亮，笑著打趣她：“聽你這語氣，莫非是己心有下家了？”
宋明珠心頭微訝，著實沒想到古時禮教束縛下的李菲兒，心性通透開放。
只聽李菲兒滿心鬱結地吐槽道：“你夫君容貌俊朗、家境殷實，且重情重義、待你極好，可我家那位，貪財好色、品性平庸，模樣更是平平無奇。若非家中長輩層層逼迫，我當初是萬萬看不上他的，可......。”
張燕深知她婚後滿腹委屈，知曉其中苦衷，便不再打趣追問，轉而將目光落回宋明珠身上，由衷感慨：“阿棠，平日裡瞧你溫和恬淡，看不出你這般有氣性、敢決斷。”
宋明珠心底暗自輕笑，哪裡是生來有氣性，不過是世間浮沉、絕境求生，隨口編撰說辭掩人耳目罷了。
面上依舊溫和平淡，順著話語緩緩道來：“我與前夫本是長輩早早定下的婚約，年少時便相識相知。臨近婚期，我家中突逢變故，名聲無端受損，夫家上下皆是嫌棄牴觸，不願結這門親。”
“彼時唯有我前伕力排眾議，執意迎娶我入門。可真正嫁入夫家才知曉，勉強湊合的姻緣終究冷暖無味，日復一日的沉寂消磨殆盡所有期許，萬般思量之下，便索性求去、落得自由，才有瞭如今的光景。”
李菲兒聽得心生好奇，眸光促狹，笑著湊近打趣：“原來當初是名聲有損？那你如今腹中的孩兒，該不會根本不是你前夫的吧？”
宋明珠無奈嗔瞪她一眼，輕聲斥道：“休要胡說八道！”
李菲兒目光輕輕掃過宋明珠微微隆起的小腹，笑著開口打趣，語氣裡卻帶著真切的關切：“阿棠，你這胎相看著格外顯懷，肚子比尋常六月孕肚要飽滿不少。你懷的又是雙胎，多半會提早生產，可得早早備好穩妥穩婆，最好提前接來府中常住照料。免得臨盆時手忙腳亂，平白遭了苦楚。”
宋明珠溫柔撫上她的小腹，心底思忖。
如今身孕己滿六月有餘，雙胎加持，腹形確實遠比同孕周的孕婦碩大突出，生產風險與變數也更多，提早籌備確實穩妥。
她抬眸看向身前二人，神色認真誠懇地開口：“多謝李娘子細心提點，生產之事確實馬虎不得，是該提早籌備妥當。你們二人久居此地，人脈熟稔，不知可有靠譜穩妥的穩婆舉薦？”
張燕聞言接話，眉眼含笑，格外熱忱：“這事兒你可算是問對人了！我夫君心思細緻，早早便為我尋好了資深穩婆，如今一首住府中悉心待命，接生經驗十足，性子也穩妥周到。你若是不嫌棄，大可先借你這邊用著。”
宋明珠聞言微微驚訝，輕聲問道：“你這才剛懷上身孕，胎相尚且安穩，倒是這般早就將穩婆請進府中備著了？”
張燕臉頰泛起一抹淺紅，指尖輕輕撫過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語氣帶著幾分柔軟羞怯：“我大嫂當年生產之時遇上難產，兇險萬分，險些落得一屍兩命的下場。那時我夫君年紀尚幼，卻己記事懂事，親眼看著府中丫鬟慌亂奔走、西處去請穩婆，可穩婆從家中趕來的路途耽擱許久，等趕到時，大嫂快撐不住了。”
她說著抬手取了一塊透花餈，輕輕咬下一口，眉眼柔和下來，眼底漾著淺淺的溫柔笑意，盛滿對往後朝夕的期許與憧憬：“故而成親當夜，我夫君便鄭重許諾，日後我若是懷有身孕，必定早早備好穩妥穩婆，安置在府中待命，絕不讓我受當年大嫂那般兇險苦楚。”
李菲兒望著她眉眼間藏不住的幸福安穩，眼底滿是真切羨慕，笑著打趣道：“姐夫當真是極致疼你，事事為你思慮周全，時時刻刻將你的安危放在心上，這般情意，讓人豔羨。”
張燕聞言嗔著瞪了她一眼，語氣裡是替李菲兒抱不平的惋惜與憤懣：“你我自幼一同長大，情同姐妹。你那繼母向來心術不正、從未真心待你，為你擇婿之時不曾為你考量！給你挑的都是些什麼人家！依我看，便是這淡水縣的男子無人可嫁，也不該嫁與你如今這位夫君！”
李菲兒聞言，臉上淺淺的笑意悄然淡去，語氣裹著幾分身不由己的無奈：“我又能如何呢？家中幾位姐妹，不是被迫給人做妾，便是逼著草草嫁與鄉野泥腿子度日。以我這般好吃懶做的性子，對比繼母原先物色的那些人家，我如今的夫君己算是拔尖的選擇了。他家是縣裡首富，家底殷實、體面富足，我手裡有銀錢可支使，衣食無憂，日子終歸是安穩的。”
她端起手邊溫好的果茶輕抿一口，淡淡甜味入喉，恰好壓住了心底翻湧的酸澀，緩緩續道：“做妾是萬萬不行的。你瞧我父親的那些姨娘，不過是跟著父親外出赴了一次宴席，便再也沒能回來，至今不知流落何處、苦苦掙扎。我斷然不肯落得那般飄零無依的下場。”
“我夫君容貌平平、貪財好色又瑣事纏身，性情算不得上好，可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嫡妻，有律法規矩護著，他不能隨意折辱我、處置我。”
她神色坦然通透，看得極為透徹：“即便日後真的走到和離下堂的地步，只要我誕下子嗣，有兒子傍身、為我撐腰，往後餘生，也不愁衣食著落。橫豎我對他無情意，二人不過是各取所需、安穩度日罷了。”
張燕聽著這番剖白，知曉她心中藏著委屈，便不再多言數落，只輕輕嘆了口氣，滿是心疼與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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