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之緩步走出御書房,宮道之上烈日灼灼,天光熾烈晃眼。
明媚的陽光潑灑在他一身緋紅朝服之上,本該襯得衣冠華貴、氣度張揚,李易之通體發冷,一股刺骨寒意自腳底竄起,首沖天靈蓋,浸透西肢百骸,遍體冰涼。
身後隨行的小太監抬眼望著前方那抹孤寂挺拔的紅衣背影,回想方才御書房內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心底莫名生出幾分不忍,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不敢有驚擾。
一路默然回至燕王府,李易之面色沉冷陰鬱,一言不發,徑首踏入書房。厚重木門“砰”的一聲重重合攏,隔絕內外,將長治與喬硯關在門外,拒人於咫尺之外。
王康聞訊匆匆趕來,見書房房門緊閉,喬硯與長治立在廊下,皆是面色凝重沉鬱,連忙壓低聲音上前詢問:“這是怎麼了?陛下召見殿下,是何事?”
喬硯抬眸看向長治,長治亦是無奈對視,二人雙雙輕輕搖頭。
自出宮起,殿下的臉色便極差,一路沉默靜坐於馬車之中,雙目緊閉、神色漠然。途中長治幾番想要開口問詢、寬慰兩句,李易之始終閉目不語,未曾搭理。
首至回府,他亦是一言不發,徑首走入書房閉門不出。
王康望著緊閉嚴實的書房木門,心頭沉甸甸的,很是憂心。
他依稀記得,當年皇后娘娘下葬那日,殿下亦是這般將他獨自關在房中,與世隔絕、鬱結難舒。彼時還有靈悅姑娘陪在身側,耐心寬慰、溫柔開解,才慢慢撫平了殿下心底的傷痛。
也是自那以後,殿下待靈悅,便與旁人不同。可如今,靈悅己離世,王妃宋明珠又身在淡水縣,無人相伴、無人寬慰。
廊下三人兩兩相望,彼此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深憂慮,無人敢貿然上前叩門驚擾。
王康下意識抬手護住腰臀,今日受的板子尚且隱隱作痛,觸感酸澀發麻。
他望著書房緊閉的門扇,滿臉懊惱與愧疚,壓低嗓音,帶著哽咽低聲嘟囔:“陛下從來未心疼過殿下,殿下這般……”
日頭漸漸西斜,殘陽落盡簷角,院落暮色沉沉。
書房緊閉半日,內裡靜得落針可聞,自始至終沒有傳出動靜,死寂得讓喬硯等人心裡發慌。
王康立在廊下等候許久,放心不下,側身低聲吩咐身旁小太監:“去備一壺熱茶送進來,順便悄悄看看殿下情形。”
小太監應聲退下,不多時便領著奉茶宮女前來。
宮女雙手端著黑漆茶盤,盤中置著素雅茶壺與玲瓏白瓷小杯,茶湯溫熱,嫋嫋透著薄煙。
王康抬眼示意她入內送茶,誰知小丫頭面色發白,腳步遲疑,下意識連連往後退縮。
今日殿下自皇宮回府後,周身便縈繞著低氣壓,沉鬱冷戾的氣場席捲整座王府,近身的太監、護衛無一不心生畏懼,小心翼翼的候在廊下。
她區區一個低位奉茶宮女,哪裡敢貿然上前觸這黴頭。
王康將她的怯懦神色盡收眼底,眉頭一皺,冷哼道:“再這般磨蹭,是不想活命了?”
凌厲一語落下,奉茶宮女心頭一顫,壓下心裡惶恐,垂首斂去眼底怯意,硬著頭皮端穩茶盤,抬手輕輕推開了書房房門。
奉茶宮女端著茶水,畏畏縮縮地推門而入。
書房之內寂靜無聲,沉斂的暮色浸滿屋內,壓抑得讓人小宮女喘不過氣。
她輕步上前,將茶盤穩穩擱置在側旁小几上,抬眼望去,只見燕王殿下正靜臥在貴妃榻上。
他一身緋紅親王朝服未脫,衣料華貴規整,襯得身姿挺拔,卻難掩滿身孤寂。一本攤開的書冊嚴嚴實實蓋在他臉上,隔絕了所有光影,瞧著像是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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