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城誰不知黃硯舟這紈絝？橫行鄉里，手底下的髒事數不清。
如今這尊閻王親自踏進杏黃醫館，伍庸先前還梗著脖子不服，此刻卻僵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兩腳像釘住了似的，半步挪不動。
黃硯舟笑眯眯道：“想通了就安分待著，乖乖聽晚棠姐的話。不然，我不介意登門去探望探望你家裡人。”
還要拿我家眷開刀？伍庸眼珠子都瞪圓了，隨即肩膀一垮，蔫頭耷腦退回原處。
紀晚棠暗自搖頭。好言好語他不聽，偏要捱了惡人的收拾才肯服軟，何苦。
“收著些。”紀晚棠斜睨他一眼。
黃硯舟忙賠笑點頭：“晚棠姐教訓得對。”
胡銓一干人等瞧見這光景，背脊首冒涼氣。
自打聽說紀晚棠要接手杏黃醫館，他們早盤算著用盡法子把這廢物擠走，誰樂意伺候一個寄人籬下的未過門姑娘？
萬沒料到，她身後竟拴著黃硯舟這等兇名在外的惡狗！他們得罪得起紀晚棠，可黃家族長的獨子，白家敢替他們出頭半分？
“晚棠姑娘，我等絕無與您作對之心，還請放心。”胡銓深吸口氣，抱拳行禮，氣焰己矮了半截。
“你多慮了，我也沒說非要留你們所有人。”紀晚棠淡淡搖頭，“往後，但凡賣身契落在白硯秋一房名下的，儘可離去。”
她心中早有盤算。這醫館原本被白硯秋那一房把持，如今既是她的地界，自然先篩一遍，省得埋著釘子日後生亂。
“什麼？”幾人面色驟變。
胡銓忍不住勸：“晚棠姑娘，這怕不妥當？縱是賣給了白家二爺，好歹也是白家的人。您這般，豈不寒了人心？”
紀晚棠靜靜坐著，不再開口。
黃硯舟會意，該自己撐場了，他輕咳一聲，掃視眾人：“諸位，莫教晚棠姐為難才好！”
這惡少一句話，威嚇十足。當即便有人告退，或垂頭，或咬牙，或懷恨，離時卻無人敢出聲。畢竟誰不怕黃硯舟真上門“做客”？末了，館中舊人只剩七名。
胡銓身為管事，並未與白家籤賣身契，雖留了下來，卻對紀晚棠存了芥蒂，整張臉陰得像鍋底。餘下的，皆是藥徒、雜役之流。
“吳醫師人呢？”紀晚棠忽然問起。
她記得這館裡原有一位喚作吳廣彬的老大夫坐鎮，城中耳熟能詳的名醫。
胡銓敷衍道：“吳老昨兒夜裡受了風寒，臥病在家。”
頓了頓又道：“另兩位大夫，一個昨兒回鄉探親，一個過江去落雲城會友，眼下都不在。”
黃硯舟冷笑道：“三位大夫齊齊告假，未免太巧。”
胡銓擺出無關自己的神氣：“這我哪知道。只是沒了大夫坐鎮，今日這館子怕是要先關張……”
卻聽紀晚棠開口：“照常開門，此刻便能接診。”
胡銓等一怔。
紀晚棠叩了叩桌案，神色淡然：“不過是給百姓瞧病，我亦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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