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光灑落庭院，暖得人發懶。
紀晚棠坐在一把竹椅裡，正把一簇青翠柳條捆紮成束。
“掌櫃，被褥鋪蓋並洗漱諸物皆己添齊，菜畦藤架也修繕妥了。吳老三位都己回館坐診，您且好生歇著。”
胡銓躬身稟道。
紀晚棠頷首：“有勞胡管事。”
“晚棠姐，這雄雞，買來有甚麼用場？”
稍遠處，黃硯舟正閒得發慌，逗著一隻新買來的雄雞。那禽極兇悍，利爪尖喙，走動帶風，啼聲嘹亮。他帶了十來個僕從，幾乎將城中集市翻找了一遍，才尋來這麼一隻氣概昂然的大公雞。
“宰了，取血。”紀晚棠隨口吩咐。
黃硯舟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忙活開來，沒多久便端來一碗雞血。
紀晚棠拿起紮好的柳束，將柳梢浸進血碗，青碧葉混著猩紅血，格外扎眼。
“行了，沒你的事，回家去吧。”她說著，把那碗往身側挪了挪。
黃硯舟卻猶豫起來：“晚棠姐，杏黃醫館裡那些替白二爺賣命的人，全叫您攆走了，白硯秋若知曉，定不肯善罷甘休。要不，我尋我爹去敲打他一番？”
紀晚棠斜睨他一眼：“你若閒得慌，便替我去打聽，潁川城裡誰家最擅鑄造兵刃。”
這黃硯舟登時精神一振：“這好辦！我黃家便壟斷著城裡的煉器買賣，光煉器師傅就有三十餘口！您要鑄什麼兵刃，儘管開口，我保準挑最好的匠師來伺候！”
紀晚棠這才想起，潁川三大宗族，白家壟斷藥草，厲家壟斷糧谷，黃家則獨佔了煉器一行。
“我打算鑄一杆槍。”她說。
黃硯舟笑道：“鑄槍？那得去尋王冶青！這王老煉槍的本事，堪稱潁川一絕，不少外鄉人聞風而來，只盼從他手裡得一口好槍。”
“明日清晨你來此，帶我去會會他。”紀晚棠點頭。
“晚棠姐，可還有旁的事差遣？”黃硯舟痛快應下。
他在替紀晚棠辦事上，簡首熱忱到了極點。
“快回吧。”紀晚棠揮了揮手。
“那我明早再來。”黃硯舟行了一禮，這才退下。
他把柳束泡進雞血後，又取刀，將一截斷三尺的青桃木橫在膝頭，運刀劈削起來。細碎木屑簌簌落，不多時桃木槍便成了形。
紀晚棠離竹椅，把桃木槍舉到眼前端詳片刻。
“便等今夜了。”她隨意揮揮桃木槍，又瞥了眼碗中浸著的青碧柳條，血色隱隱。
桃木驅邪，正合今夜用。
目光移開，落在院角不遠那株老槐上。
老槐屬陰，素稱木中之鬼。此樹最易招引鬼物邪祟寄生其上。而這座院子的弊病，恰恰在槐樹一側鑿了口水井，地下陰煞上湧，把這處庭院化作了常人眼裡的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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