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硯秋徐徐道:“憶及九載前,那凶宅曾出過一樁慘案,住在內的一個醫師與兩名藥徒,皆於當夜無故暴亡。”
“這事鬧得滿城風雨,還連累杏黃醫館的營生淡了大半。”
“我花重金,託人從外鄉請動了一位遊方道人,姓吳名若秋。他入內一觀,便道那老槐之側的水井之中,伏著一頭凶煞鬼物!”
“吳道人講過,非宗師境修為,旁人降它不得。”
白逐月悚然一驚:“後來呢?”
白硯秋道:“吳道人令我打製鎖鏈若干,用奇門秘術鎮住了那口井,言稱只要活人不居於這庭院,那鬼物便不會再現。”
白逐月猛地醒悟:“這麼說,紀晚棠今夜若住進那凶宅,必死無疑?”
白硯秋笑起來:“本當如此,這一載中,我始終想不透,老祖宗為何非要如瑛嫁這廢物。可不管怎的,她若就此死了,對咱白家也算一樁好事。”
白逐月連連點頭:“正是。如今如瑛堂妹眼看要做宗師親傳,這般造化,哪是那廢物攀得上的?她一死,對如瑛堂妹也是樁好事。”
白硯秋神色忽地一肅:“此事,不得洩露給旁人知曉。否則叫人知道,咱心裡清楚那凶宅有異,卻不相告,難免受些牽累。”
白逐月笑著應下:“我懂,這叫她自己找死。說起來,害死她紀晚棠的,該是她準婆婆顧箐才對。”
白硯秋當即呵斥:“放肆!那是你三嬸孃,是如瑛的娘,往後須放尊重些!”
白逐月不以為然,點了點頭。
凶宅裡的鬼物,正好替我除了這廢物,當真妙極。如瑛的宗師前程,再無人能絆。
夜,沉下來了。
忙碌整日的杏黃醫館,到這時己落鎖收攤。
庭院中,紀晚棠獨坐房中,正調息打坐,渾身的氣血流轉開來,不斷揉煉全身筋膜。
淬血境的第三重,喚作煉筋,引氣血淬鍊周身筋膜,使其韌如弓弦、柔似棉絮,教軀體靈巧如狸貓。起如箭、落如風,尋常人難為之舉,皆可作得。修行的要害,便在這煉筋二字。筋膜既煉,一身氣力也要暴漲一截。淬血境修行,皮肉好煉,筋骨最難,一旦煉筋,便算踏入了後期。
許久,她自打坐中起身,將備好的一盞參茶一飲而盡。
通體暖融,氣力暗湧。自轉世以來,我還不曾真正動手廝殺過。頭一個擋路的,竟可能是隻鬼物,倒叫人有些期待。
她取了浸好的柳束與桃木槍,搬張竹椅,隨性在石階上坐了。
夜還長,且候著。
那柳束在雄雞血裡泡了數個時辰,青碧葉與枝條己隱隱透出血色,握在掌中,恰似一截軟鞭。桃木槍則靠在竹椅一側。
真要到出槍之時,便意味著我須動真格了。
換作其餘淬血境,便遇著尋常鬼物,怕也非其敵手。不過我前世曾與西溟鬼皇鬥過一場,他既服輸,便乖乖獻上一部《十方修羅槍經》予我,傳言是鬼修一脈奉若至高的道經……
她坐在那兒,思緒如潮。
前世縱橫,何懼一頭小鬼。
夜風一陣陣吹,天光愈沉。將近子時,潁川城的燈火次第熄滅,黑暗像潮水漫過街巷。整座城池從喧鬧裡平息,陷入沉睡,只有偶遠的犬吠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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