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之餘,她偶爾去杏黃醫館坐堂、理賬。夜闌人靜時,便將那清麗而呆笨的女鬼縈綰喚出,點撥她修行,興致起時陪她閒話兩句。
可惜這丫頭,依舊改不掉面對她時怯怯縮縮的模樣,教紀晚棠大感無奈。有一回,縈綰鼓起勇氣,細聲喚了句“晚棠姑娘”,話音未落先紅了眼圈,縮著脖子便往後躲。連開口說話都這般怕她,往後還怎麼同她一處參修?
夜闌人靜,縈綰會偶爾棲在老槐枝上,輕哼幾支古舊歌謠,嗓音空靈而縹緲,婉轉可聽。說起來,這女鬼倒當真多才多藝。
這當中,聶驍也曾來過兩回。頭一遭他便沉聲道:“城內外都己搜檢一遍,共揪出七處豢養屍鬼蟲的窩點,盡數蕩平,再無遺患。”
對此紀晚棠微覺生疑:溫若秋既奉玄煞門之命豢養屍鬼蟲,為何他與人俱滅之後,師門竟遲遲不來探看?
她揣度,無非兩種可能。其一,玄煞門己風聞溫若秋出事的風聲,正在暗裡摸排。其二,玄煞門尚且矇在鼓裡,故還不及動作。
無論哪一種,紀晚棠都清楚,玄煞門那夥邪修斷不會就此罷手。
不過這點風浪,她根本不曾放在眼裡。一個拿女子天葵血祭煉槍的下作門派,能翻起多大浪花?
城主宴的日期,一天近似一天。
大瀾江上舟楫如織,自潁川城與對岸落雲城來的匠人,正加緊搭設宴臺。兩城之中,有關此次城主宴的喧談,儼然成了最熱的話題,連尋常百姓都伸頸而望。
因這宴要在夜裡開場,到那時候,大瀾江上燈火星星,如一掛火河墜入凡塵,夜空如墨,江河如畫,乃是一等一的奇景。
這天清早,城外桑林。
“晚棠姐,我煉筋成了!”
黃硯舟喜難自抑,活像等著先生誇獎的蒙童。
紀晚棠只稍稍頷首:“有我提點,又搭著黃家供你的靈藥,若還到不了這步,再練下去也是白費。”
黃硯舟立時訕訕,興頭折了大半。
紀晚棠想了一想,又道:“不過,以你眼下的槍道火候,約莫算得登堂入室。赴城主宴時,或許仍不及白承霄,起碼也不至敗得太醜。”
武學一途,由淺及深。任一門武學,按其火候,皆可劃作西重:先是初窺門徑,繼而登堂入室,再而爐火純青,終至登峰造極。
初窺門徑,便是能把一門武學的招式,全數使出來,尋常武者練到這步,並不算難。
待到登堂入室一層,便能體察其中妙處,將每一招的威能細密發揮。
爐火純青更進一階,是把一門武學參透勘破,心念到處,出手的便是至強之力。待到登峰造極一層,便會凝出一股獨屬於自身的勢,如槍勢、刀勢、槍勢之類。
至於登峰造極,便是將一門武學練到能觸類旁通之境,乃至舉一反三,揉進自家體會,令其迸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不過,尋常的黃階槍法,本就蘊藏的玄機極少,別說登峰造極,便是爐火純青也極難。便如黃家舊有的形意六合槍,潛力也就止步於爐火純青。
幸而經紀晚棠提點補益,又得了她所授吐納法,這門槍法己起質變。只要黃硯舟接著練下去,遲早有登峰造極的一天。
“晚棠姐,城主宴再過三日便要開了,您到時可會去?”
黃硯舟忍不住問。
“到時候看景況罷。”
紀晚棠隨口答。她前世赴過不知多少驚動九霄的論道盛會,有資格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叱吒於天下的老怪?似城主宴這等小場面,委實提不起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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