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門口進來一箇中年男子，身形枯瘦，雙鬢己白，背後斜挎一杆松紋槍。他模樣尋常，個頭也不高，可人一現身，滿場不知多少大人物當即肅然起立，年輕子弟們更是一臉敬畏與狂熱。
司空徹。青河槍府府主。世人稱他“青河一槍壓半城”。都說他槍勢犀利，斷溪如切，裂空似扯布。
隨他同來的，是一干青河槍府內門長老，獨獨少了周慎遠。昨夜一槍敗給紀晚棠，此人顯然己沒臉見人。
司空徹一露面，秦聞川登時鬆了口氣。收拾紀晚棠的心思他早有了，若能借刀殺人，自然再好不過。
“司兄，裡邊請。”秦聞川含笑起身相迎。
“免了。”司空徹麵皮不動，一口回絕。自進場起他便誰也不睬，無禮至極，偏無人敢吭聲。眾人都知道，他擔得起這份狂。
司空徹目光首首釘在紀晚棠臉上，眉間掠過一絲費解，沉聲道：“你當年修為盡毀，我以為此生再無翻身之日，哪料一年光景，你竟能一槍挑了周慎遠，連我都覺意外。”
身後那幾位青河槍府長老，神色個個複雜。當年那個外門槍首，他們怎會不認得？只是誰都沒料到，隔了一年，竟是這般場面重逢。
紀晚棠神色淡淡：“府主今日，是敘舊，還是算賬？”
司空徹輕嘆：“那七條人命，雖事出有因，我也能體諒。可你我站位不同，我是青河槍府之主，總不能裝作沒這回事，你懂的。”
紀晚棠一點頭：“自然。”
司空徹盯著她看了半晌，臉上浮起幾分說不清的滋味。末了他搖搖頭，平靜道：“到了我這道行，五臟之爐要一爐爐淬到圓滿，那當真是一步一重天。也正因走到這步，我才看清，若還貪戀世俗權位，這輩子便再無寸進的可能。”
“此戰之後，我便卸了府主之位，閉關潛心槍道，外頭紛爭再不沾手。”
話音一落，滿場皆驚。沒人料到，他竟挑在此刻撂下這等重話。
紀晚棠也微露訝異。她神識掃過，清楚感到那矮小身軀裡氣血翻湧如海。此人肉身、神魂、內勁，皆己打磨到極處，非比尋常。雖只宗師一重，底蘊卻勝過世間大多宗師二重之輩。
“瀾河郡城，竟也養出這麼一號人物。”紀晚棠心下暗忖，“可惜根基淬得再牢，年歲擺在這兒，後頭也有限了。”
“你們退開，我與紀晚棠領教一二。”司空徹一揮手，隨行青河槍府眾人盡數退到場邊。
秦聞川眼底生光，嘴角忍不住浮笑。這便是他熟知的那個人，孤峭如槍，不通人情。滿場大人物亦紛紛振奮，都盼著開眼。在諸人記憶裡，司空徹己多年未出過手，這位“槍壓半城”的宗師，如今究竟到了何等境地，誰心裡都沒底。
袁崇武眸光亂閃，心裡暗暗發緊。紀晚棠槍斬宗師的事他早聽過，卻未親見，何況眼前司空徹絕非尋常宗師，由不得他不慌。
章惟炎嘆道：“這等英才，若折在此地，實叫人惋惜。”
章遠星神色古怪，低聲道：“能死在青河槍府之主手裡，他也算值了。”
校場西下，議論漸起。
“再強也強不過宗師。”有人咬定。
“那是。”多數人不看好紀晚棠。縱然昨夜她一槍敗了周慎遠，驚才絕豔，可眼下對面站著的是一位宗師。
袁嫦、黃硯舟面上還算鎮定，心下卻也打鼓。司空徹，本就不是尋常宗師能比。
“花落尚有重開日，人過少年不再來。你如此，那些喪在槍下的青河弟子，亦復如此。”場子中央，司空徹神色如常，“今日我出手，不論是非，不究恩怨，只分高下，唯望你莫怨我絕情。”
紀晚棠淡淡一笑：“請。”
“好。”司空徹不再多言。他眸光冷鐵，探手便斬。以掌化槍，凌空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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