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內,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陸沉坐在沙發上,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的熒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調出周志遠的所有公開資料,十指在鍵盤上無聲地敲擊。
僅僅靠一篇報道和那些賬目,弄不倒周志遠。
這隻老狐狸在杭城盤踞了二十年,手裡的資源網錯綜複雜。
鼎盛資料那點爛賬,他最多捨棄幾個過橋公司,找兩個替罪羊頂崗,自己交點罰款就能撇清干係。資本的防火牆,歷來比道德的底線厚得多。想要給他致命一擊,必須拿到他核心利益鏈上的鐵證。
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老周。
陸沉接起電話,“老周,事情發酵得不錯……”
“陸沉!小天被車撞了!”老周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嘶啞裡透著一種破了音的恐慌,
陸沉的目光瞬間降到了冰點。周小天,老周的兒子,今年剛上高一。
“哪家醫院?”
“市一院……急診,還在手術室……”
“我馬上到。”
陸沉合上電腦,抓起外套出門。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市第一醫院大門口。
陸沉大步走向急診樓,穿過鬧鬨鬨的走廊,在三樓手術室外看到了老周。
老周蹲在牆角,雙手死死插在頭髮裡,公文包扔在一邊。
他的妻子張萍坐在一旁的塑膠長椅上,正哭得撕心裂肺。
看到陸沉走過來,張萍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老周的鼻子破口大罵,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帶出迴音:
“你長能耐了啊周建國!你個拿死工資的臭寫稿子的,你去得罪周志遠幹什麼?啊?人家是黑白通吃的大老闆,人家咳嗽一聲杭城都要抖三抖!你是不是覺得寫篇爆款你就是大記者了?現在好了,拿我兒子的命換來的!我告訴你,小天要是挺不過來,我就拉著你一起去死!”
老周把頭埋在膝蓋裡,任由妻子捶打,一言不發。
他的肩膀一下下聳動著。
陸沉走到兩人面前,擋開了張萍還想落下的手。
“嫂子。”陸沉的聲音很穩,硬生生壓住了走廊裡的喧鬧。
張萍眼眶通紅地瞪著陸沉,她認得這張臉,老周以前帶他在家裡吃過飯。“就是你讓他發那些鬼東西的吧?你們出風頭,我兒子躺在裡面流血!”
“對不起。”陸沉沒躲避她的目光,坦然接下她的怨氣。他轉頭看向老周,“怎麼撞的?看清車牌了嗎?”
老周抬起頭,滿眼血絲,嘴唇乾裂得像幾張起皮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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