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嗎?我倒覺得划算。”萬小山環顧這片灑滿鮮血的樹林,“韓老弟,那群追殺我們的散修,昨天在坊市還和我稱兄道弟,喝我的靈茶。今天為了你身上的寶物,就能毫不猶豫地打斷我的腿,要我的命。”
他眼中閃過一絲悲哀。
“這修仙界,太冷了。人心比法器還硬。”
韓立沉默。他從墨大夫那裡學到的第一課,就是防人之心不可無。萬小山的遭遇,只是這修仙界最普通的一個縮影。
“我算是徹底看透了。”萬小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沒了靈根也好,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長生念想。我回去做個凡俗的富家翁,娶幾房妻妾,享盡人間富貴,不比在這刀光劍影裡天天提心吊膽強?”
“韓老弟。”萬小山整理了一下衣襬,鄭重地向韓立拱手作揖,“我如今成了凡人,隨便一頭低階妖獸就能要了我的命,走不出這太南山脈。能不能麻煩你,送我一程?”
韓立看著他真誠的目光,緩緩點頭。
“好。我送你出山。”
三天後。
太南山脈外圍,一座名為廣貴城的凡人小鎮。
街道上人聲鼎沸,挑擔的商販賣力吆喝,街角的鐵匠鋪傳出叮噹的打鐵聲。
一間普通的酒樓二樓,靠窗的木桌旁。
桌上擺著兩隻油亮的燒雞,一盤切得厚實的醬牛肉,一壺濁酒。
萬小山完全沒了昔日的跳脫,大口撕咬著燒雞,吃得滿嘴是油。沒有了辟穀期忌諱五穀雜糧的規矩,這凡俗的煙火氣讓他覺得格外踏實。
韓立端著粗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目光幽深。即使是在這凡人集鎮,他的神識依舊保持著開啟狀態,留意著西周的一舉一動。
他知道,自己和萬小山,己經徹底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韓老弟,你接下來作何打算?”萬小山嚥下嘴裡的肉,用袖子擦了擦嘴。
“黃楓谷。”韓立放下酒杯,語氣堅決,沒有任何遲疑,“拿著昇仙令,去拜師。”
萬小山點點頭。他知道韓立對大道的執著,沒有再多勸一句。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塊質地溫潤的青玉佩,推到韓立面前。
“這是我萬家核心子弟的信物。”萬小山指了指玉佩,“雖然我廢了,以後也沒臉回修仙界的萬家本族。但萬家在世俗界還有很多產業錢莊。以後你若是路過建州,遇到世俗的麻煩,拿這玉佩去萬家商鋪,他們會給你行個方便。”
韓立深深看了一眼玉佩。這種世俗信物對他一個修仙者用處不大,但他沒有拒絕,伸手將玉佩收進懷裡。
“多謝。”韓立站起身。
“保重。”萬小山跟著站起,端起桌上倒滿的酒杯,一飲而盡。
韓立沒有多留,轉身走下樓梯。
萬小山站在窗前。他看著那個穿著青色布衣、背影削瘦卻挺拔的青年混入人流,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他知道,這一別,就是仙凡永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