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夢圖》第79章 祖庭正印(2)

作者:碼字全靠意念·4小時前

“錄一份給衛沉川。他還守在聽鍾臺,總得知道信上寫了什麼。”老人點著日期,轉向聞重石,“這封信,是我被困後的第三個月送來的。那時衛沉川還沒被調來。宗門若說我死了,有沒有派人驗過石室?還是這封信送到賀九川手裡,所有人便省了這一趟?”

聞重石沒有答上來。霍玄崢將信上的字與年月錄下,傳回聽鍾臺。臺上,衛沉川仍按著石印,看完符中的留影,低下頭。十五年前接手的守陵冊裡只有劃掉的名字,他往後翻過許多次,卻從未找到那場查驗。

盧觀山捏著信紙,忽然笑了,笑聲卻沒有一點喜意:“我每天在封印後喊人,他們給賀九川回一句‘此人已死’。賀九川怕他們來查,便連衛沉川都不告訴。你們山上一個守門、一個守鍾,我在中間活得像個鬼。”

霍玄崢伸手想扶,盧觀山搖了搖頭:“我站得住。你別替誰賠罪。”

霍玄崢便把手留在旁邊,沒有再扶。聞重石望著信尾的年月,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硃砂印與日期一同錄下。盧觀山忽然轉回信紙,讓他也錄下紙背。正反兩面的字影落在玉簡上,紙背除去那幾筆記號,再沒有別的署名。

“你說要查發信簿,就從這一天查。”盧觀山指著年月,“那時我還活著,賀九川也聽得見我說話。發這封信的人憑什麼寫我死了?我要知道是誰說的。”

聞重石握緊玉簡。他方才已經說過要去查,此刻只把日期重新對過一遍,將玉簡收入了袖中。

霍玄崢手中的傳訊玉符微亮,裡面傳出一聲“師父”。盧觀山舉信的手終於放下來。他接過玉符,指腹在發亮的符面停了一會兒。

“我在山下,信我已經看見了。”他對那頭說,“你先守住鍾臺,別離了石釘。霍玄崢跟我在一起,你不用跑下來。”

玉符裡的呼吸聲沉了些,衛沉川應了一聲。盧觀山把符還給霍玄崢,另一隻手仍握著信紙,等風過去,才一點點撫平紙角。

崔景明在旁邊輕咳一聲:“城界的銅印已經挪了。你們若看完信,我得繼續量那道金線。”

盧觀山把信折回去,折到最後一角時停了一下,重新壓住摺痕。聞重石從霍玄崢手中接回木匣,等盧觀山將信收入袖中,才合上空匣。眾人讓出山坡中央,銅盤上的星線頓時伸長,越過聽鍾臺下方一列空石座,停在北側第三座前。

盧觀山的臉色變了。

“那座石座裡,我當年藏過兩枚鎮山釘。”他說,“霍玄崢,你去看過沒有?”

“還沒來得及去取。”霍玄崢看向陣盤。

眾人往石座去。聞重石先讓弟子守住上方峰路,裴肅留兩名官署武者看銅印,星樞陣師抱盤跟隨。雲啟天走在最前,沉鋒仍在鞘中。

北側石座接連排在崖下,崔景明卻沒有直接走向第三座。他先繞過前兩座,將銅盤朝向城界,盤上金線隨他轉動,仍釘在第三座底下。雲啟天撥開座旁的碎石,月白清輝鋪過地面。石下沒有金光衝起,只有一縷星芒在凹槽盡頭一閃,便沿崖腳往東去了。崔景明連忙壓低銅盤,將那點光留在盤面上。

石座底下有一處只容手掌伸入的凹槽。盧觀山當年的刻字還在,刻痕內積著灰。他蹲下去,手指碰到一枚冰涼的釘柄,取出來時,釘身覆滿細密山紋,卻只剩這一枚。

盧觀山把鎮山釘交給霍玄崢:“我當年放了兩枚,怎麼只剩這一枚了?”

霍玄崢託著山釘,真元只試探地渡入一縷,釘上的山紋便沉沉亮起。他沒有繼續催動:“釘上的山紋還完整。若當年有人取走另一枚,用來鎮住城界的禁光,為什麼不在守陵冊上留一筆?”

聞重石蹲到石座旁,檢查石座表面。鎮嶽弟子平日清掃的是聽鍾臺,這一列空石座已經多年沒人動,座底凹槽又只有盧觀山知道。他摸到座沿兩道鑿痕,一道被苔蘚蓋住,另一道露出白色石面,像有人從座側撬開後又把石塊按回去了。

“這裡修補過。”聞重石道,“我回祖庭查當年的修補記錄。”

裴肅沒有等他查完。銅印東移後,山下新換的界樁離那條金線更近;他不能讓工匠繼續留在山坡上等結果。他傳訊給東門值守:“所有換樁的人先撤離界樁,到門洞裡等著。沒有我傳令,東坡那排新界樁都別碰。”

對面很快回了兩道燈光。負責換樁的工匠推著木車退到城門下,官署武者留在前面,遠遠看著樁底那一點細金。城裡還有晚歸的車隊被攔住,車伕們不明白為何半截山路突然不能走,呼喊聲隔著坡地傳上來。裴肅叫人去解釋金光尚未壓穩,讓他們從西門繞行,不讓人稀裡糊塗踏到界樁旁。

雲啟天看向凹槽深處。石面上有兩道壓痕,一道還完整,另一道盡頭留著細白石粉。誰取走第二枚鎮山釘、取走多久,凹槽裡的痕跡還不能說明。

聞重石將空匣遞給霍玄崢。霍玄崢把取出的鎮山釘放進去,正要合蓋,釘尖忽然轉向東門,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陣師手裡的銅盤隨之一震。

聞重石伸手攔住將合的匣蓋:“另一枚鎮山釘還在牽動它。先別急著收進儲物器,讓陣師看清楚,這兩枚釘子之間是不是連著陣紋。”

霍玄崢將敞開的木匣轉向銅盤。釘身山紋浮出一寸,隨即有淡金色的星輝從紋路間流過。那光不屬於鎮嶽的山意,倒像盧觀山掌心的細痕。盧觀山盯著它,想起自己在封印後的石室裡每次聽見鐘聲,池中的星髓靈液都會泛起同樣的光。他那時以為只是鐘聲震動靈液,如今鎮山釘也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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