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
炊燈谷。
沈燼辭推開那間他少年時住過的木屋的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屋內的陳設與記憶中沒有太大差別——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一盞蒙了灰的油燈,角落裡還放著幾件破舊的衣物。七百年的時光在這裡彷彿凝固了一般,灰塵積了厚厚一層,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頭的氣息。
溫知珩跟在後面,跨過門檻時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他的背上的傷口已經不再大量流血,但那些深可見骨的鞭痕依然觸目驚心,凝結的血痂將破爛的衣袍粘在皮肉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
他沒有喊疼,只是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然後慢慢挪進屋內。
沈燼辭把油燈點亮,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屋。他看了一眼溫知珩的狀況,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套乾淨的舊衣和一卷繃帶,放在床上。
“脫了。”他說。
溫知珩楞了一下。
“衣服,脫了。”沈燼辭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你想穿著那身爛布等到傷口化膿嗎?”
溫知珩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去解自己的衣帶。但他的手指已經被凍僵了,加上背後的傷勢嚴重,每抬一次手臂都會牽動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他試了幾次,都沒能把衣帶解開,反而扯到了傷口,悶哼了一聲。
沈燼辭看著他笨拙的動作,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伸手撥開溫知珩的手,然後低下頭,幫他解開了衣帶。他的動作很輕,但溫知珩還是能感覺到布料從凝結的血痂上撕開時帶來的刺痛,他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外袍被褪下,然後是內衫。布料一點一點地從傷口上剝離,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背部。沈燼辭的動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目光暗了暗,但很快恢覆了平靜。
他擰了一塊溼布,開始幫溫知珩清理傷口周圍的汙血。溼布碰到傷口邊緣時,溫知珩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下,但他沒有躲開,也沒有出聲。
沈燼辭一邊清理,一邊低聲說:“你下手是真狠。一萬零十鞭,一鞭不少。我數過了。”
“你說到就要做到。”溫知珩的聲音悶悶的。
“我沒讓你做到這個份上。”
“我自己想做的。”
沈燼辭沒有再說話,專心致志地幫他清理傷口、上藥、包紮。他的手法意外地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繃帶一圈一圈地繞過溫知珩的胸膛和背部,將傷口仔細覆蓋好。
上完藥,沈燼辭把那套舊衣遞給他。溫知珩接過來,慢慢地穿上。衣服有些寬大,應該是沈燼辭少年時的舊物,布料洗得很軟,穿在身上很舒服,帶著一種淡淡的皂角氣味。
溫知珩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低著頭,像是在想著什麼。
沈燼辭收拾好藥瓶和繃帶,正要轉身出去,忽然——
叮。
他腰間的長劍輕輕震動了一下。
沈燼辭的腳步頓住了。
叮叮。
又是兩聲,比剛才更急切了一些。
沈燼辭低頭看向腰間的劍,只見劍身上鑲嵌的那顆眼珠正泛著幽幽的紅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傳遞什麼訊號。那顆眼珠轉了轉,目光越過沈燼辭,直直地落在溫知珩身上,然後紅光大盛,劍身震動得更厲害了,發出嗡嗡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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