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扯斷了一箇中年女子的鐵鏈,將她扶起來。那女子已經虛弱得站不穩,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呼吸微弱。
沈燼辭站在原地,看著溫知珩在那些石臺之間來回奔跑,把一個又一個的人從鐵鏈上解救下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最終,他低聲罵了一句什麼,然後衝了過去。
他比溫知珩更快,也更有效率。黑色的鬼氣從他體內湧出,化作無數條細線,同時切斷了十幾個石臺上的鐵鏈。那些被解放的人跌倒在地,有的掙扎著爬起來,有的則直接癱軟在地,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帶他們往出口走!”沈燼辭喊道,“快!”
溫知珩扶著那個中年女子,又拉起另一個少年,踉踉蹌蹌地朝著鐵閘的方向跑去。那些被解救出來的人也相互攙扶著,跟在他們身後,形成了一支狼狽不堪的隊伍。
鐵閘外的兩個守衛看到這陣勢,楞了一下,隨即拔出武器衝了上來。
沈燼辭迎面而上,雙手各持一柄由鬼氣凝聚而成的黑色短刃,身形如鬼魅般閃過。第一個守衛還沒來得及揮出武器,喉間便多了一道血線,瞪大了眼睛,緩緩倒地。第二個守衛驚恐地後退了一步,但沈燼辭已經欺身到他面前,一刃劃過他的手腕,繳了他的武器,又一刃抵住了他的咽喉。
“開啟閘門。”沈燼辭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守衛顫抖著按下了一旁的機關,鐵閘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緩緩升起。
“滾。”沈燼辭收回短刃。
守衛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溫知珩帶著那群人衝出鐵閘,穿過那條長長的甬道,終於看到了外面的天光——灰白色的、陰沈沈的、但在這一刻卻顯得無比明亮的天光。
他們跑出了丹巢的大門,跑上了那片灰白色的丘陵。
溫知珩大口喘著氣,回頭看去。
那座黑色的堡壘依然矗立在盆地中央,頂上冒著黑煙,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但溫知珩知道,它的內部正在發生著不可逆轉的變化。
他數著自己心跳的次數。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第四十七下的時候,地面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沈悶的巨響從地下傳來,像是一頭遠古巨獸發出了怒吼。那座黑色堡壘的底部,猛然迸發出一道刺目的紅光——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紅光從堡壘的各處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整座建築撕裂成碎片。
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塵土撲面而來,溫知珩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住臉,但還是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踉蹌了幾步。熱浪灼燒著他的皮膚,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當他放下手臂的時候,那座黑色的堡壘已經不覆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的深坑。火焰在坑中跳躍,黑煙滾滾升騰,將天空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紅色。
丹巢,沒了。
溫知珩站在丘陵上,看著那片火海,大口喘著氣。
他的耳邊迴盪著沈燼辭父親那句寫在信中的話——“我希望他也不要恨你。”
他不知道沈燼辭現在在想什麼。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無法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