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可誅心就像中魔一樣,任淵離如何喊,他都沒有半點回應。
事出緊急,淵離只好用法寶浮塵朝人一揮。
針扎般的鈍痛湧向肩頭,誅心才驀地回神,瞥見懸在頭頂的天雷。然一切早已來不及,數道天雷朝他重重砸來。
自知必死無疑,誅心無力地閉上了眼。他明白,他多次欲與天道抗衡。這高高在上的天道又怎會放過他,必然是要讓他粉身碎骨,命喪當場。
可饒是如此,他也不悔,他絕不為做過的任何決定所後悔!若要說他真有什麼後悔的,那便是當初技不如人,未能殺死仇敵。
可誅心萬萬沒有料到,偏有人不願他死在天道之下,甚至甘願以血肉之軀為之對抗。
“不要!阿行!”
被人摟在懷中時,誅心還以為他在做夢。可腰間不斷傳來的溫熱觸感,無不提示他這一切並非幻夢。
再聽到那一句熟悉的“阿行”,誅心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應諸血肉模糊的身體。
不知何時,應諸已從誅心寢殿走出,背棄了他對他的承諾。
應諸現出東海蛟龍真身,生生替誅心挨下數道天雷。天雷在蛟龍內裡翻滾,疼得蛟龍連連發出嘶鳴,整個龍身扭曲到不成樣子。就連蛟龍最為光滑的蛟尾亦變得黯淡無光,失去本來光澤。
期間劈里啪啦聲響不斷,整個誅心宮地面都閃著火花。旁人只要跨進半步,就會被灼得腳底發燙,再上前不得半步。
一切結束時應諸化作人形,虛弱地倒在誅心懷中。怕誅心擔憂,應諸奮力睜開眼,扯著唇角勉強一笑:“阿行沒事了,別怕。”
濃烈血腥不住灌進鼻腔,誅心雙眼泛紅,手發著抖竟不知該如何安放。方才,他明明是要殺應諸的。正因如此,天道才會降下數道天雷要責罰他。
可為何,應諸要替他擋下這致命一擊?
兩人朝夕相處的數月來,他接二連三想對應諸動手,都遭了天譴或悟心反噬之苦。
應諸這一東海蛟龍又不是蠢貨,怎會猜不出?難道,應諸是真的愛他……所以不管他做什麼,應諸都覺得他是無辜的,心甘情願承受他所做的一切。
誅心生平從未體會過這般刻骨銘心的情感,他不曾想過,世間真的會有一人愛上一人不求回報,只望所愛無恙。更何況,他們兩人一仙一妖,相愛一事本是殊途絕不會圓滿。
說不定,天道引下天雷直奔他而來,就是為斷他的痴心妄想。身為堂堂誅罰上仙,他怎能動情?是啊,他怎能動情……可,他又為何不能動情?
誅心癱坐在原地哈哈大笑,笑到最後竟滿臉是淚。應諸這一大妖捨命相護一事,打破了誅心過往所有認知。他突然有些不知,他這麼多年堅守的道義為何物……他所做一切,真的是對的嗎?
他當真沒有做錯過一件事嗎?
或是昏了頭,又或是情之所至,誅心再不願殺應諸,哪怕應諸身份不明恐為魔族奸細。
誅心咬著唇角,扯開了應諸抓著他的手,刻意冷下嗓音,“應諸,你走吧。此後,你再也不要來上界尋我。你我仙妖殊途,本非同路人。凡間歷劫一世,至始至終我從未忘過。”
“但縱使記得一切,也不阻礙我想殺你一事。可你是快得道的東海蛟龍,故我殺你不得,甚而多次承受天道反噬之苦。你若真的愛我,不想讓我今後連仙族都做不得,就走吧……”
應諸難以置信地看著誅心,拼命搖頭,“不,阿行,你怎會?不,阿行你一定在撒謊。凡間歷劫一世,是你捨命護了我,你怎會想要殺我?不可能!”
誅心露出一淒涼笑容,不知是該笑他手段了得,還是該笑應諸痴傻。
不過是他歷劫一世喪失記憶所為,竟叫東海蛟龍情願為他收起殘暴本性,只將溫柔深情留給他一人。可惜,這份深情他無福消受,註定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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