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盡散
竺安並非竺行,此前生生捱了應諸一劍無非是看在竺行面子上,這才不顧眾議一而再地放過應諸。眼下竺安早已對應諸攤牌,索性懶得再裝,任由狠毒的話從口中溢位。
“應諸,你殺了我也沒用!有本事,你就殺啊!你若殺了我,你連竺行最後的遺言也不會知道……”
“不……不可能!你在撒謊。一定是你。對!是你把竺行藏起來了!你本就對竺行生了妄念,你不可能看著他去送死!若他死了,那這些年他的親筆信根本送不出來……”
“他一定還活著,把竺行交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在森嚴宮殿中不顧禮節地爭鬥,積鬱了大半輩子的咒罵傾斜而出。
刺耳嗓音伴著大開的窗戶,一切恩怨再難藏匿,這場暴雨總算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爭鬥越演越烈,不知是誰絆倒了帝王象徵的龍座,就連傳國玉璽也未能倖免,啪嗒一聲砸落在地成了一攤廢銅爛鐵。
竺安一腳踩上應諸摔落在地的佩劍,飽經滄桑的臉夾雜著譏笑,眼邊無數條皺紋跳動間,倒有了幾分青年時的面貌。他不屑地挑著眼,將當年真相娓娓道來,說的每一句都朝應諸心窩上最柔軟的地扎,毫不在乎萬劫不覆的是不是又會多了一人。
當年蕪蘇與疆朝達成共謀後,兩國目的只為取應諸的命。數年前邊境那一夜,竺安買通應諸身邊醫士,存的就是帶竺行離開的心思。
竺安深知,竺行中的邪蠱是讓應諸恢覆理智的唯一解藥,竺行死了,應諸的毒自然也就解了。
可竺安自幼愛慕竺行,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心上人送命。竺安原以為斷了應諸後路,應諸身陷漩渦心智逐漸瘋魔時,竺行必會心甘情願回到疆朝皇宮,回到他的身邊。
所以在看到應諸識破他的奸計,甚至再次拐走竺行時,竺安選擇了放任不管,因為他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願意犧牲自己的命,只為保全一個滿是罵名的亂賊。更不論,這兩人之間隔著數條無辜人命。
疆朝老皇帝竺巖選擇殺死內醫正一家,不就是想讓竺行與應諸成為血仇嗎?何況竺行的疆朝皇族正統身份,早就斷了他與應諸的所有可能,竺行與應諸根本不可能在青天白日下肆無忌憚相愛……
可讓竺安萬萬沒想到的是,竺行竟然真的願意為應諸放棄性命,哪怕應諸早已罪無可恕死路難逃。他最後一次見到竺行的那個夜晚,下了百年難得一見的暴雨,就和幾十年後見到應諸的今日一般。
再度想起那個雨夜,竺安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他無視應諸面無血色的臉,疲憊地揉了揉眼,所有思緒都飄蕩在了鮮血淋漓的山崖峭壁間。
……
三十年前  兩國邊境
“回稟攝政王殿下,一日前亂賊趁亂逃跑,屬下不敢耽擱當即派人追殺。然山洪湍急,弟兄們受此阻攔沒能抓住反賊,還請殿下寬恕。”
竺安冷哼一聲,不緊不慢望了一眼前方懸崖,“無礙,他逃不了多遠。昨夜如此暴雨,他插翅難飛,唯有死路一條。說不準,他早已撞上山洪,失足跌落懸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掘了這座山,也要把亂賊屍骸給本王找到。”
竺安正與死士說著,身後忽地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他聞聲回頭,卻瞧見一張過於妖豔的異族臉龐。此人是蕪蘇新任國君,亦是竺安如今的共謀者。
疆朝雖與蕪蘇暫時合作,但竺安骨子裡仍對異族厭惡不已,他心中打定主意,今日這場籌謀後定要剷除蕪蘇,未曾想這群異族卻主動找上了門。
“不知蕪蘇國君來此,所為何事?若本王記得不錯,現今亂賊應諸下落不明,還不到本王對閣下兌現承諾之時。閣下不請自來,倒真是……”
察出了竺安眼中的不耐,蕪蘇新國君沒有賣關子,衝一旁暗衛遞了個眼神。
暗衛即刻會意,當著一眾疆朝將士的面,將一個被黑布包裹著的人抬了上來。
竺安隨意撇去,只見被黑布裹著的人手掌青紫,血肉之下深可見骨,看上去像是從懸崖峭壁摔下所致,再結合此人現狀,難免不讓人懷疑此人是蕪蘇通緝的什麼要犯。但蕪蘇通緝要犯,與疆朝何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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