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不要熬夜
《長夜》拍了四個月。
陸聲的旁白戲份其實早就錄完了，但裴時的助理隔三差五就給他打電話：“陸老師，裴哥說這段的情緒不對，想請您過來再對一遍。”
第一次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陸聲以為是自己真的沒配好，緊張得連夜重錄了五版發過去。結果第二天助理又打來：“裴哥說還是想請您當面對一遍。”
第三次的時候，陸聲的經紀人看不下去了：“他是不是故意的？哪有旁白對四遍的？”
陸聲嘴上說“可能裴老師要求高吧”，心裡卻像揣了一隻兔子，每次接到電話都要跳半天。
每次去，裴時都坐在棚裡，面前擺著一杯熱美式，劇本攤開，看見他來就抬抬下巴：“這段，念給我聽聽。”
四個月，他念了同一段詞十七遍。
第十七遍的時候，陸聲終於發現了一個規律——每次他念到“跟我說晚安”那一句，裴時都會閉上眼睛。不是那種不耐煩的閉眼，而是一種很放鬆的、像是要睡著了的閉眼。有一次他念完之後等了十秒鐘，裴時都沒有睜開眼。陸聲屏住呼吸看了他一會兒，發現這個人居然真的睡著了——就靠在椅背上，眉心舒展著，呼吸均勻，像一個終於得到了休息的孩子。
陸聲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睡顏，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軟了。他沒有叫醒他，只是輕輕地把麥克風關掉，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等了二十分鐘。
裴時醒來的時候，看見陸聲坐在旁邊玩手機，楞了一下：“我睡著了？”
陸聲點頭：“嗯。睡了二十分鐘。”
裴時沉默了一會兒，說：“抱歉。”
“沒事。”陸聲笑了笑，“裴老師平時是不是睡不好？”
裴時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第十八遍的時候，陸聲終於忍不住了：“裴老師，您說實話——您是不是根本不需要我，就是想找人念‘晚安’給你聽？”
棚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裴時放下劇本，看著他，忽然說：“陸聲，你猜，我為什麼能睡好？”
陸聲楞住。
“因為每晚兩點，我都會戴上耳機，聽一個叫聲聲慢的人，說‘晚安’。”裴時的聲音很平，“你錄的那段詞，是我想了很久，才讓人寫進去的。”
陸聲的腦子當場宕機。
他想起直播間裡那個雷打不動的「裴先生不要熬夜」，想起四十七天不間斷的“晚安”，想起每天一支的玫瑰，想起那天嗓子啞了之後收到的十支玫瑰和“明天見”，想起錄音棚裡裴時問他“幾點開播”時的眼神。
“你、你你你……”
裴時站起來，繞過調音臺，走到他面前。窗外的夕陽把他半邊臉照成暖金色。他比陸聲高半個頭，站在面前的時候，影子把陸聲整個人罩住了。
他說：“陸聲，我不是要請你配音。我是想問問你——能不能，只哄我一個人睡覺？”
陸聲“啪”地合上手裡的劇本，落荒而逃。
他逃出錄音棚，站在電梯口，心臟跳得像要衝破胸腔。他掏出手機，開啟直播間後臺，看著那個「裴先生不要熬夜」的 ID，看了足足五分鐘。
然後他把手機揣進兜裡，冷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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