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
熱搜掛了三天。
前十二個小時，全網都在嗑：“什麼神仙愛情！影帝為愛失眠，主播為愛開麥！”
後十二個小時，風向就變了。
「裴時一個影帝，蹭糊咖主播的熱度？炒作吧。」
「陸聲是誰？查無此人。想紅想瘋了吧，拉著影帝營銷。」
「直播間都是劇本吧？演得還挺像。」
營銷號連夜寫稿：《影帝夜會配音演員，是愛情還是算計？》《陸聲：從哄睡主播到影帝男友？》《深扒裴時新片旁白：一個查無此人的小透明，憑什麼？》
陸聲蹲在出租屋裡，看著熱搜詞條一條條往下滑，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沒有哭。
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第一次上臺配音，緊張得手都在抖，導演說：“你這聲音，不適合這個角色。”
那是他畢業之後接的第一部戲，配一個少年將軍。他準備了三個月，把人物小傳寫了滿滿一本，甚至去武術館學了半個月的長槍，就為了找到那種“少年人提槍上馬”的氣息。但導演只聽了他一句臺詞，就搖了搖頭：“太軟了。你這聲音，適合哄小孩，不適合打仗。”
後來他配了無數個小角色，每一條都被說“適合哄睡”。
再後來，他就真的只會哄睡了。
他好像從來都是那個“查無此人”的人。
但這一次，事情比他想的更糟。
熱搜第二天，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他上個月剛接的一個動畫專案的製片方，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陸老師，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個專案……投資方那邊有點意見，說您最近的爭議比較大，怕影響專案。旁白的角色，我們可能得換個人了。”
陸聲握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那個專案他準備了兩個月，是他近一年來接到的最大的角色——一個有完整人物弧光的男二號，不是什麼“室友”“路人甲”“旁白”。他本來以為，這是他轉運的開始。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配音圈的一個群裡看到了有人在聊他。
“我就說他那嗓子只能哄睡吧，你看，現在出事了。”
“蹭影帝熱度，這下好了，把自己蹭糊了。”
“聽說他那個直播間就是專門釣有錢人的，每天裝溫柔，噁心。”
陸聲把群聊靜音，把手機扣在桌上，然後一個人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他不是沒有被罵過。做配音這幾年，被導演否定、被同行擠兌、被甲方臨時換角，他都經歷過。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是因為“被一個人喜歡”而被罵的。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我果然不配”的累。
凌晨兩點，他開啟直播間，沒有開麥，只發了一條動態：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喜歡。『聲聲慢』從今晚起停播。祝大家都能睡個好覺。——陸聲」
然後他退出了直播間後臺，把手機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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