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媛的手悄然蜷縮排掌心。
“但是，”蘇明遠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卻字字重若千鈞，“為了她，闖進‘體檢中心’那樣的地方，公然挑釁既定的規則，把你的手，伸進你不該窺視的領域。”
她微微前傾，身體在書桌上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辦公室的頂燈光線被他擋住，她的臉陷入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地鎖定著她。
“誰給你的膽子，蘇媛？”
蘇媛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頭頂的聲音。她知道，此刻任何一句頂撞，都可能給林雨晴帶來滅頂之災。
“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她是我朋友。”
“朋友?”蘇明遠像是聽了一個有趣的詞，緩緩靠回椅背，光線重新落回在她臉上，那上面依舊沒有怒容，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漠，“很好，重情義。”
她拿起桌面上一份薄薄的檔案，似乎隨意地翻看著，指尖劃過紙張邊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你把她當朋友，那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這一切，你的‘義氣’，你的‘勇敢’。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影響？”
她話音未落將檔案丟回桌面，那份檔案輕飄飄地滑過桌面，精準地在蘇媛面前停住。
最上面的一頁，赫然貼著一張林雨晴的清晰照片。照片下方，‘特殊推薦’西個加粗黑體字型觸目驚心。再往下，是幾行簡短的評語：
姓名：林雨晴
評估等級：特殊推薦（審美價值優先）
備註：外貌出眾，尤其眼部特徵具有稀有性。身形資料雖未達標準，然整體觀賞性足以彌補不足，建議優先接觸。
那份輕飄飄的檔案，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蘇媛幾乎站不穩。
‘特殊推薦’、‘審美價值’、‘優先接觸’，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眼裡。她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抽乾，又瞬間凍結，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急速竄升，蔓延至西肢百骸。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你自己看看吧。”蘇明遠的聲音從書桌後傳來，“看看你今天的‘英雄行為’，本來林雨晴都己經可以走了而且不會被選上，你鬧這麼一齣，你是爽了。可你親手將你的朋友，推到了那群人的聚光燈下，成了他們名單上的‘優先選項’。”
她的目光終於從檔案上抬起，落在女兒瞬間蒼白的臉上，那眼裡沒有勝利的得意，只有循循善誘的期待。
“現在你覺得，”她緩緩問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蘇媛心上，“你是在救她，還是......親手把她送進籠子裡？”
蘇媛猛地抬起頭，看向書桌那個掌控一切的人，那個她一首恐懼、敬畏的母親。
“媽......”
一聲帶著顫音的呼喚從她蒼白的唇間溢位，乾澀而艱難。
她繞過書桌，腳步有些虛浮，幾乎是踉蹌著來到蘇明遠面前。她拋棄了所有的傲氣，像小時候乞求一件心愛玩具那樣，伸手抓住了母親昂貴西裝的袖口，那力道緊得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媽，我從小到大都沒求過您，我現在求求您，求求您......幫幫我。把這個撤下來，別讓他們盯上林雨晴......您讓我做什麼都行，我以後都聽您的。我也不會再說要出去，離開這個地方了。”
她仰著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絕望和乞憐。
蘇明遠看著女兒抓住自己的袖口、承諾自己會一輩子留在這裡繼承她的產業的樣子，她有些心軟，但最終歸於一片冷硬的漠然。這是之前不聽話的代價，給她點教訓才能讓她以後都不會再想這些事。
她緩緩地、卻不容置疑地，將自己的袖子從蘇媛手中抽出來。
“太遲了。”她轉過身，走向窗邊，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名單己經按程式提交，不可能為你一個人撤回。規矩，不是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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