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衣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蘇媛手裡，自己則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對旁面。她沒有繼續追問發生了什麼，只是安靜地陪著。
蘇媛握著冰涼的水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蓋，視線低垂，落在光潔的地板上。良久，她才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把你捲進來。”
她指的是母親那些傷人的話，以及這混亂不堪的局面。
榆衣輕輕搖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責怪，只有清澈的理解。
“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你。”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力量，“而且，是我自己選擇要捲進來的。”
蘇媛終於抬起頭，看向榆衣，眼圈微微泛紅。
“你不明白……我媽她……”她有些語無倫次，巨大的愧疚和無力感攫住了她，“我本來想保護你，結果卻……我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保護我？”榆衣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沉靜地鎖住蘇媛的視線，“蘇媛，告訴我，你和蘇校長之間到底發生什麼？”
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傾訴欲，最終被她用更大的力氣摁了回去。像將一顆劇烈燃燒的炭硬生生捂滅在冰水裡，發出“滋啦”的、唯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悲鳴。
她看著榆衣那雙清澈的、帶著關切的眼睛，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化作喉嚨裡一陣艱澀的滾動。
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那個在外人看來提供優渥生活的母親，是如何在夜深人靜時，將違法的勾當如同課程般冰冷地傳授給她？
告訴她……自己活得像個提線木偶，所有的光鮮亮麗都不過是纏繞在枷鎖上的虛假裝飾？
告訴她，是自己導致她也要深陷黑暗？
榆衣看出了她的猶豫，她沒有催促，只是伸出手，輕輕覆蓋在蘇媛緊緊攥著的手背上。溫暖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榆衣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你有你的想法和理由，我理解。但現在，你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養傷。”
蘇媛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看著榆衣眼中毫無保留的真誠和關心，像被一道極溫柔的光束偶然照進內心從未被探訪的角落。隨即，一股暖流自心口炸開，洶湧地竄向西肢百骸，指尖微微發麻，耳根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可能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睫，不敢再看她，生怕眼底洩露的波瀾會將自己徹底出賣。胸腔裡，心臟正不聽話地、一下重過一下地撞擊著，聲音大得她懷疑整個世界都能聽見。
“嗯。”她小聲的應道。
這聲應答輕得幾乎像一聲嘆息，帶著點氣音，混著她的心跳聲，連她自己都聽的不太真切。
“耽擱了這麼久還沒吃飯呢，你等著我去打飯。”
“我和你一起去吧。”蘇媛準備起身。
“不用了，你是傷員，怎麼能讓你和我一起。你就安心在這等著，休息一會，我馬上回來。”榆衣笑著按住蘇媛，給她蓋好被子。
“嗯。”蘇媛笑道。
隨著房門“咔噠”一聲輕響，榆衣臉上的微笑緩緩褪去。她微微轉頭，餘光注視著那扇顯現蘇媛身影的窗戶，目光深不見底。周遭的空氣，彷彿也因她神色的變幻而凝固。
片刻後，榆衣重新整理好表情，步伐從容的走向食堂。
剛到食堂門口，劉小雨一眼就看見了榆衣，她連忙快步湊近，壓低聲音問道：“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一會兒。”
榆衣眼簾微垂回道：“我沒事。”她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你怎麼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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