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媛，那邊是什麼地方？看起來好像有個園子。”榆衣指著那片被刻意‘隔離起來的區域，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天真好奇。’
蘇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白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
“那裡是......玫瑰園。”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玫瑰園？聽著有點耳熟，裡面真的全都是玫瑰嗎？”榆衣看向蘇媛，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是的，裡面種滿了玫瑰，每一朵都又大又鮮豔，嬌豔欲滴的很好看。蘇媛認真回答。”
“種滿了啊，那麼一大片肯定很好看，我還從沒有看過那麼多的玫瑰，真想進去看看。我想起來了，這個名字我在學生手冊上看到過，上面還說‘非學生會幹部以上禁止入內’。為什麼有這麼個規定啊？”榆衣歪著頭問，表情困惑。
蘇媛避開她的視線，目光有些飄忽地落在那片幽深的樹林上。
“裡面的玫瑰品種很珍貴，也很嬌氣，怕被破壞。而且，好像有些維護上的問題，不太安全。所以，學校才明令禁止學生入內。”
榆衣拉鍊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失望，但很快又變成理解和乖巧：“噢，這樣啊......那好吧，學校規定還是要遵守的。”她轉身作勢要離開，腳步卻有些踟躕，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鐵藝欄杆的縫隙，小聲嘀咕，“真可惜，那裡面的玫瑰肯定要比蘇媛送我的玫瑰胸針更好看吧......”
蘇媛看著她失望的側臉，嘴唇抿緊，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沉默了幾秒，她似乎經歷了一番激烈的內心掙扎，最終，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一點。
“......其實，”蘇媛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也不是完全不能看。”
榆衣立即轉過頭，眼睛微亮：“蘇媛？”
蘇媛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可以帶你進去，我有這個許可權。但你必須從頭到尾要一首跟著我，要在我視線範圍內，不能亂跑。”
“嗯嗯！我聽你的，蘇媛你太好了！謝謝你！”榆衣臉上綻開毫無陰霾的笑容，彷彿滿足了一個大大的心願。
蘇媛帶著榆衣繞到了另一側，這裡有一扇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舊的小鐵門，嵌在高大的磚石圍牆裡，門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蘇媛從隨身口袋裡掏出一把老舊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推開門，那股甜膩濃烈到近乎實質的馥郁香氣裡立刻撲面而來，比在外面聞到的要強烈數倍，幾乎要讓人沉溺在這香氣中。
小徑蜿蜒，兩側是瘋狂滋長、幾乎與人等高的深紅近黑玫瑰，花瓣厚重如絨，顏色濃郁得彷彿能滴下汁液。荊棘不是尖銳的刺，而是帶著倒鉤的、彎曲的黑色硬刺，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它們侵佔了一切空間，纏繞著破損的石凳、傾斜的雕像。旁邊有幾間三層樓高的房屋，那些房屋門窗緊閉，窗玻璃汙濁不堪。
空氣異常沉悶，除了她們踩在碎石小徑上的沙沙聲，幾乎聽不見任何貨物的聲響，連風聲在這裡的都似乎被稠密的枝葉和香氣阻滯了。
蘇媛走得很快，脊背挺首，目不斜視，彷彿對周遭詭異的景象早己習慣。榆衣緊跟其後，目光卻快速而細緻掠過經過的一切：房屋門鎖的樣式、地面上不同尋常的拖拽痕跡、某些玫瑰叢下土壤翻新的印記......
這些她都一一用胸針拍下。
“就是這裡了。”蘇媛在一片相對開闊的花圃前停下腳步。這裡的玫瑰開的格外碩大豔麗，擠擠挨挨，幾乎看不見枝葉，只有層層疊疊厚重的花瓣，顏色是一種近乎不詳的、帶著絲絨質感的暗紅色，在沉悶的空氣中靜止不動，美得令人心悸，也令人不安。
“好漂亮......”榆衣發聲喟嘆，小心地向前挪動了兩步，似乎想湊近細看。蘇媛立刻緊張地跟了一步，確保她還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榆衣蹲下身，彷彿被一朵尤其碩大的玫瑰花吸引。濃烈到極致的香氣包裹著她，幾乎形成嗅覺的麻痺。她的指尖懸在花瓣上方，沒有觸碰，目光卻落在花朵根部的泥土上。
泥土是深褐近黑的顏色，溼潤，似乎剛被澆灌過。但那溼潤的泥土中，在幾片凋落的花瓣旁邊，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小片暗紅色的、尚未完全滲入土壤的漬痕。那不是花瓣的顏色，也不是泥濘。那色澤，那質地......與她漫長生命中無數次見過的某種液體乾涸的狀態，幾乎一致。
血液，非常新鮮的血液。
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好奇和驚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甚至輕輕吸了吸鼻子，然後微微蹙眉，小聲嘀咕：“香味好濃啊，濃的有點悶。”
蘇媛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的地方榆衣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在那一刻有瞬間的停滯，身體也僵硬了。蘇媛的目光，也一定落在了那片泥土上。
“看完了嗎？這裡不能待太久。我們該走了。”蘇媛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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