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榆衣笑了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李叔您自己去查就是了。查到了算您的功勞，查不到就當我想多了。”
李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張黑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地表情——有驚訝，有感慨，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心疼。
“大小姐，”她的聲音有些啞，“您才十三歲......”
“十三歲怎麼了？”榆衣放下茶盞，語氣平淡，“花家的女兒，十三歲和三十歲，有什麼區別？”
李成沉默了很久，最後重重的點了點頭：“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查。”
他站起身，行了個軍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青禾從屏風後面探出頭來，臉上又是敬佩又是擔憂：“大小姐，您剛才說的那些話，要是讓夫人知道了......”
“不會讓她知道的。”榆衣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桂樹，“李叔這個人，嘴比城牆還嚴。”
青禾想了想，覺得也是，便不再多說什麼，乖乖地去收拾茶盞了。
榆衣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框。
軍餉的事，周家的事，平陽侯的事......這些線頭纏在一起，支撐了一張大網。她剛才點李成那一下，是想看看能不能從中籤家人這條線上撕開一個口子。
如果趙謙的家人真的被周家藏起來了，那就說明周家不只是貪財，還是在下一盤大棋——先劫軍餉，再滅口，然後把趙謙的家人捏在手心裡當人質。這一套連環計玩下來，周家那個“小商人”的皮底下，藏的可不只是銀子，還有刀子。
至於平陽侯私下見周氏——
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平陽侯查到了什麼，拿話敲打周氏，讓她收斂些。周氏臉色不好，是因為被戳中了痛處。
另一種可能更麻煩：平陽侯在跟周氏做交易。用花家的把柄換周家的配合，各取所需。周氏臉色不好，是因為平陽侯要價太高，她一時拿不出來。
不管是哪一種，榆衣都得多留個心眼。
她嘆了口氣，覺得這花家的事比她預想的還要複雜。原以為回來就是跟繼母鬥鬥心眼，沒想到後面還牽著一樁軍餉大案、一個來路不明的欽差，還有一個被滅口的糧草官。
不過也好。
越複雜的事，越容易找到破綻。周氏做得越多，留下的尾巴就越多。她只需要等，等李成查到點什麼，等花崇遠從邊關回來，等周氏自己露出馬腳。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清脆悅耳。榆衣收回思緒，轉身回到書桌前，鋪紙研磨，繼續練她的字。
這筆字還得再練練。原主的字跡她雖然能模仿個七八分，但花崇遠那個當爹的，保不齊能看出破綻來。多練練總沒壞處。
她蘸了墨，一筆一劃地寫下去，寫的是一首舊詩——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寫到最後一句時，筆鋒微微一頓。
古來征戰幾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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